凋零的瓣散在床面,莫逢春耐心地收集乾净,扔进垃圾桶,尹宥白挑著还算完整的粉色康乃馨,一支支放进琉璃瓶。
“真狡猾,把自己放在饲养者的位置上,只单方面地向我索取忠诚和乖顺,明摆著要我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关係。”
“有时候,人傻一点会更可爱。”
就算被识破意图,莫逢春也没什么反应,她早就知道尹宥白没有看起来那么好掌控对付。
“就像你身边那条蠢狗。”
尹宥白歪了歪脑袋,与天真纯粹的目光相对的,是他话中毫不遮掩的恶意。
“蠢笨所以好糊弄,所以你才会觉得可爱,才愿意分给他几分耐心,我想要被你同样对待,也要扮成蠢货吗?”
一针见血的尖锐內容,却用著好奇宝宝似的语气问出,尹宥白捧著漂亮的瓶,盛开的康乃馨正巧遮了他半张脸。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倒是会让我省心很多,如果你不愿意,我也逼迫不了你,纠结这种问题没有丝毫意义。”
政治家的孩子,又哪有简单的?
只是恰好,尹宥白太缺爱了,他急需从某个最熟悉的人身上汲取所需的生命力,以便维持衰败乾枯的內心。
这也是尹宥白明知道裴书宴厌恶他,也清楚裴书宴的凉薄本性,却还是要清醒著沉沦,拒绝其他人的靠近,只病態偏执地追逐裴书宴的原因。
莫逢春避开尹宥白话中的试探与陷阱,轻而易举地反客为主。
“更何况,你又不是没当过傻子。”
並不在意这番话会不会刺激到尹宥白髮怒,莫逢春將最后一片瓣扔进垃圾桶。
“你之前画地为牢,为了裴书宴的关注成了癲狂的丑角,却最终一无所获。”
她把尹宥白手里的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隨后將装著葡萄的精致瓷盘递给他。
“现在,我能满足你的情感寄託,你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以,不是很划算吗?”
尹宥白没有生气,他只是盯著盘子里圆润饱满的紫葡萄,直到粉瞳里都映出了黑紫的痕跡。
“食物本来就很少,还要装作不知情,看著別人偷吃。”
银叉一下又一下刺进葡萄,汁水溢出,果肉糜烂,好一会儿,尹宥白才张口吞下这狼狈可怜的葡萄。
“只有这么点,你要怎么餵饱我?”
这个问题似乎真的困扰到了莫逢春,她思索了一会儿才回应。
“你提醒我了,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你的胃口也会越来越大,这么看来,我差点做了亏本生意。”
尹宥白的视线从盘子里的水果上移开,他望著莫逢春的眼睛,总觉得她的眼珠更像是美味的葡萄。
“你要耍赖收回前面【说不定能餵饱我】的话,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没完成的约定,又哪来的不算数?你总是很无理取闹。”
她总是能轻易躲开他话语中的束缚,几句话就能轻飘飘地把他压制在最下方。
这是个比裴书宴还糟糕的可依赖对象。
就像是夜色里蔓延出的薄雾,看似平静,实则危险又深沉,诱导行人迷途,可这大雾的尽头,藏著他渴望的珍宝,他追寻已久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投餵的食物,每次给予的数量,都由你制定,我不能去抢別人的,只能乖乖等著你餵食。”
似乎是觉得很可笑,尹宥白弯起眼睛。
“吃不饱不是因为你给的不够,而是我贪得无厌,胃口太大。”
手里的银叉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这碎芒悉数坠入他眼中的粉色月亮,美丽而动人,让人移不开目光。
“真是奸商。”
他轻声对莫逢春下了判决,可这糟糕的標籤,显然並不影响他的抉择。
“算了,怎样都无所谓。”
把盘子和银叉搁置在一旁,尹宥白握住莫逢春的手放在唇边。
“我现在就很饿,脑袋都有点不清醒,逢春,给我餵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