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沫带着银票心满意足的回了县衙。
师爷迎了上来:“大人,如何”
李沫咬牙切齿地说:“这帮老家伙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扬名松江县的机会。”
“就是说没人答应”
李沫瞥了他一眼:“师爷,你要不要这么直接,要不你上”
师爷:我就问一下也有错
不再理会师爷,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桌面上摆放着怡红院姑娘们的名单,一共15人,其中丫鬟5人,这5名小丫鬟不是松江县人,李沫让她们回家,她们不同意。
有三个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卖来卖去,辗转了很多地方才来到松江县,儿时的记忆已经模糊,记不清家在哪里了。
有两个倒是记得家在哪里,只是她们更希望能够衣锦还乡,不然回到家之后可能又被重新卖一次,悲剧继续上演。
大家一起留在了服装厂的宿舍里,等待着李沫的进一步安排。
15人中,只有几个是愿意学刺绣的,更多的是想习武。
李沫挑眉,这是又多了许多女汉子的节奏
习武的艰辛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练成,要有恒心与耐心。
把习武当成择业目标,目前还是很难,李沫私下也找她们谈过,是否愿意进衙门,所有人都摇头了。
她们也曾想过可能性,如果真的成了一名衙役,面对的就是整个松江县,或许在执行公务的时候,会碰到曾经的客人,她们可以面不改色从容面对,但是那些臭男人呢,又会说出什么轻浮的话语和做出什么下流的动作。
或者世人恶毒的语言攻击,让她们更加难受,而且她们不想给县令大人添麻烦,背后指指点点县令大人是不是与她们有一腿。
县令大人就是云端上的神,不是她们可以染指的。
李沫:我也想有一腿呀,可惜没有那个能力。
如果可以,她们更想离开松江县,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
李沫也有意让她们去府城或者其他城镇的化妆品店,这些善良的姑娘们还是不愿意,只想凭自己的双手吃饭。
当下学会一技之长,养活自己才是首要任务。
李沫把姑娘们都叫来了县衙,决定对她们进行单独的培训。
李沫还没有开口,一位叫阿红的姑娘率先跪下,被李沫拦住:“有话直说就好,不必下跪。”
阿红真诚地说:“大人,我们合计过了,我们十个人都要在一起,请大人教我们一技之长,我们打算去外地开个店铺营生。”
这是她们这么长时间深思熟虑的想法,她们不能跟清白人家的姑娘们相比,这一辈子或许已经无法嫁人了,就算嫁了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去到哪里都会闲言闲语,不如十个姐妹组成一个大家庭,大家相互依靠,更不需要那些所谓的男人,也能在这个世界生存,而且还会活得更加自由和精彩。
李沫真没有想到她们会有这样的想法,十个都要在一起,不过,想想,也能明白她们的想法。
“那你们几个呢”问的是那五个小丫鬟。
她们当中最大的才14岁,最小的12岁,那天怡红院出事的时候,跑去找李沫的就是那个14岁的小丫鬟。
离开了怡红院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有三个回不了家,有两个暂时不想回家。
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跪下:“大人,我们愿意留在服装厂。”
阿红她们十人是一伙的,不想这几个小丫鬟跟着她们受苦,她们值得更好的人生,集体抛弃了她们,这才让她们重新考虑,想留在服装厂。
李沫:“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留下吧,直接去找杨总管事。”
“谢谢大人。”
小丫鬟们走后,李沫郑重地对十个姑娘说:“你们的想法是好的,以后的日子里你们一定要相互扶持,不抛弃不放弃,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言语,人无贵贱之分,当初踏入这一行,不是你们的错。不管今后你们在哪里发展,首先要保护好自己,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被人欺负,尽管回松江县找本官,松江县永远是你们的娘家,你们永远的靠山。”
回应李沫的是姑娘们更大的哭泣声。
姑娘们决定去另一个县城开小吃店,以她们现在的经济实力也只能开个小吃店,做什么都要成本,没钱,免谈。
李沫决定教她们做豆腐花、饺子、汤圆、麻园、粽子、油条,葱油饼。
这些东西不难教,最主要的把握一个技巧,还有所有的原材料,必须新鲜,做出来的食品才会更加好吃。
了结一桩心事,李沫接下来的日子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正常工作中。
贸易公司成立这么长的时间,唯一的作用就是收集松江县老百姓们的一些农产品,然后拿到府城的超级市场销售,简直是大材小用,这个根本就体现不出它的价值。
贸易公司成立的初衷,是把松江县的产品包括农产品、工艺品、服装、化妆品等等,销售到全国各地。
如今各个村子做出来的竹制品,已经很多了,服装厂那边都快堆不下。
不可能再和服装一起搭配销售,销量太小,必须面向全国各地打开市场,更何况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农产品要销售,不打开市场,永远销售不出去,永远没有收入。
但是没有人才也是很麻烦的事,不可能让她一个堂堂的县令全国各地的跑,别忘了她的本职工作是县令,不是销售人员。
所以现在就得招人,急需销售人员。
这次招的销售人员,要求有点高,必须会写字。
入职后,进行相应的的培训,就派往全国各地。
没有点文化基础,连字都不会写,报表怎么做,被人坑了怎么办合同会不会写,会不会看
说不定连个租赁合同都看不懂,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既然是驻外机构,所有东西都得靠自己,万一出现了问题,鞭长莫及,李沫想扭转乾坤都没办法。
还有,销售人员必须能说会道,不然怎么把你的产品推售出去。
你得了解你的产品的适用范围,品质如何,干嘛用的等。
很多东西都得拿笔记下来,因为人的头脑不可能记得那么多事。
当师爷把招聘启事贴出去之后,松江县人一片哗然。
又招工,这才多久啊,但是听识字的人说了上面的招聘条件之后,大家都沉默了。
自己的名字倒是会写,再多就不懂了。
更多的人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懂怎么写,数字从一数到十就会。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不就是个销售人员吗,为什么非得会写字,难道不会写字,这些东西就卖不出去了吗闲人多作怪。
还是说想县令大人有意刁难,不让大家吃衙门的饭可是又说不通啊,不让吃衙门的饭,为什么要贴招聘启事
雅来阁,是松江县唯一的茶馆,生意一般般,来光顾的一般都是认为自己有点墨水实际上却没点料水的读书人。
一群所谓读过书的文雅人士,考了一辈子仍然走不出松江县的男人聚在了一起。
没钱花前月下,只能跟同窗在这里海阔天空地吹,仿佛明天就能高中状元,后天就能当驸马爷,大晋国的天都是他们的。
这不,茶水阻挡了他们梦想的起飞,叫老板把最好的酒搬出来。
掌柜的已经习惯了这帮人的尿性,所以酒水常备着。
这帮人说着说着就用聊到了衙门招工的事上。
文人一:“苏兄,你看了衙门的招聘启事了吗”
文人二:“看了,你有想法”
文人一扭扭捏捏的说:“我家娘子想叫我去试一试,据说衙门给的工钱都不会低。”
文人三一脸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不知士农工商吗衙门招聘的是销售人员,师爷说了销售人员就是卖东西的,我们是读书人,竟然让我们去卖东西,这与外面卖包子的,卖馒头的,或许卖青菜的大娘,有什么区别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等绝不能做出这种违背良心之事。”
文人四摇着扇子,一脸的嫌弃:“就是,如果衙门招师爷或者是主簿的,我绝对会去,一个卖东西的销售人员值得我们去做吗”
文人一擦擦额头的汗水:“可是我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而且我也不想再继续考了,考了这么多年还个秀才都考不上,我娘都有意见了,说不能再继续供我读书了,我小弟到现在都还没有成亲,都是因为我读书花的钱太多了。”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靠的是全家省吃俭用才供得起他读书。
这么多年来一直止步不前,他还要多少年之后才能够有所学有所成,家里已经供不起,小弟都快二十岁,再不娶可能打一辈子的光棍。
“相信自己,今年的秋试一定会考上秀才。”
“可是我的条件你们也知道,真的快揭不开锅了。”
“就算揭不开锅又怎样,读书人的傲气呢怎么能与那些商人唯利是图的嘴脸相比,一身的铜臭味”
“对,我们绝不妥协。”
“你这是败坏我们读书人的风气,你这是堕落。”
文人一被这些文雅人士轮番轰炸,都快撑不住了,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家里人拿不出钱绝望的眼神,一会又浮现出同窗们极力劝阻一脸愤怒的表情。
终于崩溃了,抱头蹲在地上:“那我怎么办呢,我娘子都求我不要继续读了。”
“把你的婆娘休了,这种不识大局的女人要来干什么。”
“要不把她卖了,还可以作为以后上京赶考的盘缠。”
文人一不可思议地看着竟然说出这种话的人,这还是人吗
更加恐怖的还在后面,越来越多人赞成他的话。
“就是啊,以后你就是举人、贡士、进士,甚至状元都有可能,当了大官,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红袖添香岂不是乐哉,赶紧把你家的黄脸婆休了。”
“我觉得还是卖了好,如果是休了,万一被她知道你当了大官,她又跑回来怎么办,还是卖了好,一了百了。”
“嗯,张兄说的有道理,王兄赶紧回去把你家婆娘处理了,免得影响你温书的心情。”
有一个稍微有点清醒的:“大家不记得县令大人说过不能卖儿卖女的吗”
“你傻呀,不在松江县卖就行了,去其他地方大把青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欢快,好不通畅,要是有个美女在旁边陪着更好。
美酒在手,美女在怀,此乃人生一大享受。
一墙之隔的路边,宋旻看着李沫黑的都要滴出墨水的脸,忙退了几步,怕被李沫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伤到身。
如果不是因为有事路过这里,还不知道这些人的思想竟然这么龌龊。
这些人越说越过分,越说越浑,读书人就是这样子的吗这样的人不要也罢。
李沫从路边抓了一把石子,想也不想的从窗户外扔了进去。
里面传来了痛苦的呼喊声:“什么人滚出来。”
李沫从正门走了进去,茶馆的掌柜正想跑过来迎接,被李沫制止。
门被宋旻用力踹开,踹门这种事真的会上瘾。
“参见县令大人。”没有人想到县令大人竟然在外面,她听到了多少
这些人也不怕,他们又没说错。
李沫黑着脸:“刚才说把女人卖了的站出来。”
无人应答,所有人都低着头。
李沫随手指了一个人:“你,滚出来。”
被指到的人忐忑不安地站了出来:“参见县令大人。”
李沫冷冷的说:“你赚的第一分钱是什么时候”
那人嘴巴动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沫:“说不出来是吧,那就从第一个开始,说说你们自己赚的第一分钱是什么时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响都没人开口。
李沫气愤的说:“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的清高,狗屁。你们这里年纪最大的有40多岁了吧,年纪最小的有20多了吧,你们到现在还没赚过一分钱的,你们怎么好意思伸手向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孩子要钱。
没有钱,竟然说要卖自己的女人,你们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你们还是不是人。”
“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大白天不读书,聚在茶馆里喝酒,茶馆如此高雅之地,被你们喝成了肮脏的地方。
你们在喝酒,而你们的妻儿,你们的父母在家里干嘛,面朝黄土背朝天就为了挣你们喝酒的那一分钱,就为了挣你们读书的那一分钱。
几十岁的人了,一分钱都没有赚到过,别说养家糊口,就连你自己都养不活,还好意思说销售人员满身铜臭味,没有你们的父母妻儿支持你们,你们啥也不是,连狗都不如。”
“糟糠之妻,竟然被你们这样侮辱,这就是你们这些文雅之士的高风亮节,我李洙第一次见识到。”
李沫真的被气到了,把桌面上的酒水全泼在这些人的身上。
“宋旻。”
“在。”
“把这些人的名字给本官记上,松江县的县衙永远不许录用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直到李沫走远了,这些人才反应过来,他们引以为傲的清高,被县令大人贬得一文不值。
宋旻小心翼翼地跟在李沫的身后:“大人,这些读书人都不肯来当销售人员,那我们的贸易公司怎么办”
李沫停下了脚步,看着蔚蓝的天空,空中不时有鸟儿飞过,为这午后增加了生动的气息。
吐出一口恶气:“松江县没人,其他地方总该有吧,把招聘启事贴到其他城镇去,我就不相信招不到人,实在招不到,我亲自去跑业务,我就不信了,没有这些人地球就不会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