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灵川很干脆道:“可以,只要材料管够。”
“贺兄原本委托我代售玄晶;现在,这活计恐怕要交给别人了。”方灿然深吸一口气,“我想散出去的东西,不是玄晶。”
“你要重走邵先生的老路?”贺灵川动容,连连摇头,“太危险,不可!”
“邵坚能走,我自然也能走。”方灿然凝声道,“我不似贺兄大才,有机会震古铄今,但我可以略尽绵薄之力,不让贺兄孤军奋战!”
他笑了笑:“况且,这件事除了我之外,恐怕你找不到第二人可以胜任。”
大方壶、盘龙城、刑龙柱,世间有几人能接触这么多秘密?
刑龙柱可是连天神也渴求不已的宝贝,除了方灿然,他贺灵川还能放心让谁带走?
但贺灵川还是坚决反对:“邵先生对外散播刑龙柱时,世间不知此为何物,天魔也没有防备;如今它已是天魔必争之宝,你带着刑龙柱上路,就是抱血肉进狮虎群,危险犹胜一百六十年前!方兄,抵御天魔的办法很多,你不必选最危险的一种。”
“魔界与人间,此消彼长。天上越乱,帝流浆越多,人间越是获益。这才是阳谋大计!”方灿然笑得灿烂,“贺兄自己勇猛精进,怎就不许别人也功德无量?”
“再说,贺兄走的路就不危险了么?你才是直面天魔与贝迦之人。”
“你方才随我进过古城、听过秘辛,难免心怀激荡。”贺灵川给他再斟一杯酒,“等过几天你冷静下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热血上头,谁都能慷慨一把;心平气和,要想的可就多了。
方灿然也不多讲,举杯饮尽。
盘龙城的遗志,当世只剩下这两个继承者了。
贺灵川自己还好说,每一天都在亲历盘龙城。他就好奇,邵氏一门是如何教育后人的呢?相距一百六十年,竟然火种不灭。
会跟那只老鹦鹉有关么?
此时翁星来报:
“主上,南边的队伍到了。但是……”
他看了方灿然一眼,后者识趣,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我得泡个热水澡再睡一觉。”
贺灵川一笑,起身亲自送他离开。
看着方灿然的背影消失,摄魂镜道:“你竟然把秘密告诉方灿然了!”
它很意外,那是主人最重要的秘密。
“这个秘密,越来越守不住了。与其让他从灵山那里听一个扭曲的版本,不如我先向他坦诚。”妙湛天进入颠倒海之前,贺灵川就是九幽大帝、贺灵川持有大方壶这两件事都已经瞒不过白子蕲了。白子蕲知道,妙湛天知道,灵虚众神当然也会知道。
灵虚众神既然知道了,灵山过不久也会接到消息。
“再说,方兄是我希望争取的目标。我不主动揭自己老底,他就永远不会信任我。”贺灵川轻叹一口气,“相处多年,我早发现他与灵山之间貌合神离。”
摄魂镜道:“他的确是散播刑龙柱最合适的人选。”
“方兄信念之坚定,当世少见。”在某些方面都变成了偏执。
当这种人找到了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就会把“矢志不渝”这四个字诠释到底。
此时翁星也跟了过来,贺灵川的笑容已经消失:“出了什么事?”
“陶然的队伍抵达铎城,但杜小义三天前不幸战亡!”
杜小义是跟着贺灵川远赴万里之外的嵘山人,裘虎的同门师弟,修为和武技都很有造诣,这一趟也是跟着裘虎从仰善来到闪金平原。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但贺灵川没料到,这么快就会听到嵘山人的噩耗。
“还有,杜善杜先生也到了。”
贺灵川紧绷的脸色这才舒展一点:
“召集所有人去议事厅,开会!”
一刻钟后,众将云集议事厅。
眼下有三支队伍在铎城顺利会师,分别是贺灵川主导的北军,博士礼、翁氏兄弟主导的中南军,和陶然、杜小义主导的南军。
七路大军想同时在铎城会师是不可能的,等来等去太费时间,后勤也承受不起。贺灵川采取的方式就是先到先会、整编人马,尽快进入转阶段。
贺灵川还在回廊,就听见屋里头充满快活的笑声。
翁苏的大嗓门,隔着两重门都能听见:“我们拿平湖城之前做足了准备哇,里外怎么应和、城门怎么破、那帮傻官怎么处理,守兵怎么切割,都想得好好儿地。结果我们一去,卧了个大草的,你们猜怎么着?”
不知谁当了个捧哏:“怎么着?”
“附近最大的一窝土匪刚好下山打劫,也选中了平湖城!我们赶到时,他们已经把城门搞开了,正要烧杀抢掠。我们就先跟他们干,把他们全干趴下了。平湖城的官儿还过来谢谢咱呢,正好,我反手就把刀架他脖子上了,缴城不杀!啊哈,你们没瞧见当时他脸上那个表情,好像见了鬼一样。”
众将大笑。
不过贺灵川一走进去,笑声顿消,所有人都肃然起立,双手垂在身侧。
他们脸上的崇敬,都发自肺腑。
眼前这个男人,完成了多少凡人想都不敢想的壮举。多数黑甲军将领都虔诚地相信,他真地就是龙神转世!
“坐。”贺灵川自己先坐下,也不跟众人寒喧,直接发话,“杜小义的事故,怎么回事?”
杜小义主导南军副队,两支队伍本该互相配合。
南军主将陶然起身,简述过程。
原来杜小义的军队打完添兴镇之后就要与陶然汇合,但添兴镇的战斗多磨了两天,战斗计划就延误了,于是他取道白榕森林,能节约一天半的路程。
贺灵川按了按眉心:“我给你们制定的路线,特地绕开白榕森林,那是有原因的。”
“是。”陶然低声,“那是唐古蝰妖的领地。小义大概想着,白榕森林不小,并且这个季节蝰蛇已经冬眠,自己不会那么倒霉遇上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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