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將士,尤其是战死將士的遗孀,很可能守不住一头牛。”
沉默良久,朱元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舅爷,九江说句难听的,这其实无所谓。”李景隆的表情没了之前的兴奋和张扬,取而代之的是带著些许木然的平静。
“朝廷不会每年花钱去购买耕牛,一来是这会影响到国库的规划,二来也是会影响到耕牛的市场,如果朝廷这么做了,耕牛的价格会涨上天,普通百姓本就买不起,日后就更別想了。”
“所以,在这件事上,朝廷所发放……哦不,是租借的耕牛,获取途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对草原的战爭。”
“但是您和蒙元打了这么多年了,別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草原牧民的財產构成吗?”
“一成,甚至不足一成的马,两到三成的牛,剩下的全都是羊。”
“所以,打从一开始这件事就不是能够覆盖所有大明將士的,只是朝廷所作出的一个態度罢了。”
“您每次只需要派几个锦衣卫,挑选一些典型且具有代表性的將士,让锦衣卫把耕牛亲自送到他们或者他们家人的手中。”
“至於剩下的,就让户部代管就行了。”
“牛能不能送到他们手中?其实不重要,因为有那些锦衣卫做表率,就足以证明朝廷是真心想做这件事,民望的收割就已经达成了。”
“至於他们守不守得住……就算是守不住,朝廷顶多也只是个监管不力,又不是不想减轻百姓的负担。”
“再说了,考成法不是在逐步地推行吗?考成法每年,甚至每月都要与对应的部门对帐,送到锦衣卫,最终送到您的手中。”
“届时,藉此杀几个典型,朝廷为民著想的外衣就又穿住了。”
“再说了,九江方才也说过,非阵亡將士之家就只有一年的使用权,朝廷每年都要统计期限。”
“这本就能给那些贪官污吏、贵族富商一些震慑,让他们收收爪子,而且这件事就交给群牧司负责,朝廷都不需要另外设立一个新的部门。”
“有考成法的辅助,再加上每年统计,这已经是九江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而对於朝廷来说,除了付出了这批牛之外,也就只有锦衣卫和群牧司增加了一点工作而已,除此之外並没什么损失。”
“但收穫呢?九江不觉得您想不明白。”
……
听了李景隆的话,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著李景隆,似乎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舅爷,您不必如此看我。”李景隆苦笑著摇头。
“並非是九江心狠,实在是任何对百姓有好处的事情,最终大概率都会被贪官污吏和贵族富商给抢走。”
“纵观歷史,除了立国之初吏治清明的时期外,歷朝歷代到了中期甚至是末期,不都是这样吗?”
“从一开始劝说蓝侯,到九江提的那三策,再加上现在的耕牛,您想想看,哪一件事九江不是在为您,为表叔,为大明著想?”
“因为九江知道,歷朝歷代的百姓,都缺少了一种名为凝聚力的东西。”
“对於他们来说,只要对他们好,他们愿意为別的王朝,甚至是为元廷效力。”
“九江这样做,是为了让他们有一种归属感,让他们知道大明,最起码您和表叔是真的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
“这样一来,他们才会彻底將大明百姓这个標籤绑死在身上,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大明而战,而不是为了兵餉和家人的安危。”
“咱们都知道,国家国家,无国不成家,无家也不成国。”
“但对於更多的百姓来说,换个朝代,换个统治者,只不过是收他们赋税的人换了而已,日子还是没变。”
“若是您觉得……”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景隆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