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是没有奴隶制的,但却有一种贱籍制度。
在这个制度中,有贱籍和良籍之分,良籍可以视作是普通公民,享受公民应该享有的一切权利,但是贱籍不同。
贱籍通常是舞姬、妓女、商贾、丐户、奴婢等等从事某些特定职业的人,贱籍受到很多的限制,比如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做官、不能变更户籍,甚至不能与良籍通婚。
而且,贱籍是世袭制的,只要你的祖上是贱籍,那么你就世世代代都是贱籍。
当然了,贱籍也不是不能改变的。
除了战场杀敌立功这种可以说是通用的方式之外,贱籍可以通过向官府申报改业,且超过三代都从事非贱业,可脱离贱籍入良籍。
也就是说,贱籍制度看似是对底层的欺压,但实际上只要你愿意,还是可以成为良籍的。
可能会有人说,能做良籍为什么要做贱籍?
原因很简单,要么来钱快,要么能过好日子。
比如舞姬、妓女和商贾,这属於来钱快的,尤其是商贾,再比如奴婢,虽然是下人,但终归是在主人家中生活的,吃的穿的都比底层人好多了。
李景隆这次要的良籍名额,就是为一名商人要的。
商人有钱,但却是贱籍,不能参加科举,所以他们只能通过收购土地、建高宅大院等方式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可终归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不能参加科举可以说是封建时代绝大多数商人的终生,甚至是几代人的心病。
让他们放弃经商改良籍,他们又不甘心。
……
“你要这个干吗?”朱標有些奇怪,同时看向李景隆的目光变得很是不善。
“不会是看中了哪个舞姬甚至是妓女吧?那孤劝你早日回头,不然的话孤担心父皇会打死你。”
“喜欢美女是好事儿,但买两个在家里养著也就罢了,怎么能为了她们向孤开口?”
“您想哪里去了?我只是过了重孝,但是三年孝期还早得很呢。”李景隆哭笑不得。
“之前不是跟您说,我准备把蓝侯和长毛大哥他们拿出来的资產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贴补一下伤残將士的家眷,甚至是贴补国库么?”
“我是没有经商这个天分的,再说了,就算是有,我也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经商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有经验的。”
“我让人挑选了几个以能力出名的商人,想让他们帮我做事,但总得给人家点好处吧?”
“钱他们是不缺的,我也没有,別的我也给不了,所以就只能来找您了。”
“你以入良籍为诱饵,让他们帮你?”朱標闻言鬆了一口气。
“是,也不是。”李景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的確是以入良籍为报酬,但不是给他们家中所有人,我打算让他们挑选一个儿子或者孙子,让其入良籍,但要和他们分家,最起码明面上不能是一家人。”
“而且,只有他们所选的那一支的后代是良籍,不能通过收养、过继的方式钻空子。”
“对於商贾来说,家中有一个良籍,能参加科举,就已经是很值得的事情了,毕竟钱对於他们来说真的不重要。”
“当然了,若是入良籍之人真的通过科举考取了功名,並且入朝为官,还得麻烦您让锦衣卫或者通过別的方式加强对他们的监管。”
“毕竟,他们家中有钱,若是再有权,怕是会为祸一方。”
“你想的倒是周全。”朱標点点头,显然是认同了李景隆的想法。
“不止如此。”李景隆摇摇头,开始补充。
“报酬不是说做了事情就有的,得做好了才有。”
“如果只想拿报酬却不想出力,那肯定是不行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朱標对此並不关心,以李景隆此前的表现来说,他相信李景隆能做好这样一件小事。
“但是我得跟你提个醒,事情不能大张旗鼓的,就像你以前说的一样,有些口子就不能开。”
“一个商贾入良籍,很可能会让別的商贾眼红。”
“您放心吧,这个我有点想法,但肯定会找个合理的方式。”李景隆笑著说道。
“回头找个机会,让他立个功就好了。”
“当然了,我也会警告他们不能出去乱说的。”
“嗯。”朱標点点头。
“那回头我让人去给户部通个气儿,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就行。”
“谢表叔。”李景隆笑嘻嘻地说道。
……
这种违规的方式李景隆从来都不会一视同仁的同意,但也不会一视同仁的拒绝。
这个世界上並非是黑白分明的,在交界的地方总是会有说不明理不清的混乱。
李景隆没坏到专门利用这种灰色地带给自己牟利,但也没好到有现成的方便都不利用的程度。
能严格按照道德標准来约束自己的人是圣人,李景隆不是圣人。
在两人的商议中,时间悄然而逝。
朱標很是尽责,期间下去巡视了好几次,李景隆专门注意过,朱標几乎每半个时辰左右就会下去溜达一圈。
李景隆也没閒著,但他也没朱標那么敬业。
臭位的威力还是太大了,他並不是很想靠近,而且隨著考试时间越长,臭位的威力就越大。
朱標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是李景隆觉得自己挺煎熬的。
也就是在这时候,李景隆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了由衷的庆幸。
如果他不是李文忠之子,可能他也要面对今日的境况,甚至可能还远不如今日考试的这些学子。
要知道,封建时代的科举和后世的高考还是不太一样的,那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后世高考的本科录取率约为40%,哪怕是一本高校的录取率也在15%到20%左右,而明朝科举的中榜率不过4%。
……
在李景隆的度日如年中,隨著计时的香烛燃烧到了尽头,今年科举扬州府院试的科试也是彻底结束了。
锦衣卫手拿梆子,一边敲梆一边收卷,其中不乏痛苦的哀嚎声,那是还未答完或者对自己所答不满的考生在哀求。
可这是科举,哪怕是院试的科试,那也是科举,容不得半分通融。
这些人的下场通常不怎么好,因为即便今日收卷的不是锦衣卫,他们也大多会被取消成绩。
对此,李景隆並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就算不取消,这种人大概率也不可能会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