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拿本想将火把在地上踩灭,但看到甲板上的橡木桶里还燃着熊熊火光,转念一想,现在自己不就是要找人吗,何必搞得做贼似的心虚。
现在正是要把对方引出来。是人是鬼,当面看清楚了就好办了犯不着先自己把自己吓坏。
大拿心里嘀咕着给自己打气,朝船舱门慢慢靠过去。
火把的光亮照在船舱的楼梯上,也就只能照见两三米远的距离,再远处,就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低语的声音在那黑暗之中传出,并没有因为他靠近而停止,大拿推测这声音应该是在船舱的某个舱室里。
正当他想进去查个明白,长廊里的低语声变得清晰起来,不仅如此,还出现了脚步声,并且是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大拿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本能的蓄势,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除了面对,他没做别的打算。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到了楼梯上,大拿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将火把往前递送了一些,随着光亮朝前延伸,将整个梯子照亮,里面却没有半个人影出现。
低语声和脚步声,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在靠近,按理来说,他的火把是黑暗里唯一的亮光,里面的人不可能没有发现他,一旦发现,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
脚步声还不只一个,人数至少有三个,低语的声音也很清晰。不过他们说的话,大拿一个字都听不懂,听上去倒跟西班牙语差不多。
大拿明知道声音就在附近,但就是一个人都看不见,这让大拿额头冒汗,整个身体都僵在那里。
那些声音经过他,到了甲板上。
大拿回头去看甲板,上面仍然是一个人都没有。
还真是出鬼了
“妈的,吓老子是不是,信不信老子一把火把这破船给烧了”大拿被搞得心神不宁,心里犯起横来。
他想,就算这是艘鬼船,上面住满孤魂野鬼,也得给他现形,不然就烧了这晦气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恐吓起到作用,在大拿一声怒吼之后,声音彻底的消失。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船只开始摇晃,船底下像是煮开的沸水,不停的往上翻腾,跟火山里的岩浆翻滚有几分相似。
天际里,陡然裂开无数惨白的缝隙,那是一道道无声的闪电。
大拿心想,是暴风雨要来了吧。
但比暴风雨更可怕的事情,也在此时发生了。
甲板上,时而闪现的闪电光下,竟然出现了一排飘忽不定的人影。
人影的出现非常突然,跟之前帆船出现在海上时的情形一样,是凭空出现的。
这些人每隔一定的距离,站在甲板的边缘,背对他,面朝大海高举双臂,身上穿的教士服被海风刮起,不停扇动。
他们的姿势让大拿感觉熟悉,正是冈萨雷斯那伙海盗教士在祈祷时常用的动作。
大拿吓得一愣,尽管心里做过各种打算和准备,还是没料到会是这种场面。
一个浪头扑打过来,船只剧烈一晃,大拿没有站稳,摔倒在甲板上,滑出了好几米远,撞到帆船的边缘栏板处,他死死抓住附近的一根木柱,以免被抛出去。
闪电划过,光亮时不时照在教士们身上,大拿抬起头,看见身边竟然站着个教士,他身体透明,好像只是一道虚无的光影,其他的教士也是透明的,可以让视线穿透,看见那边的海洋。
大拿骇然,差点就要缩回手,但那个教士没有发现他似的,继续保持着动作。
风浪越来越大,原本放在甲板上的水桶和木箱子都开始东倒西歪,到处乱滚。
教士们任由船只上下起伏,浪头拍打在他们身上,也没人离开,保持身体站立。
大拿这时才看见,原来他们前面都有一根立柱,身体被捆绑在立柱上,就算船只被海浪抛起,也不会移开位置。
点了火的橡木桶滚翻了,木材摔出来,带着火飞得到处都是。甲板防火,火落在上面移来移去,没有点燃船只,很快被扑上甲板的海水淹没。
大拿被浪头打了好几下,全身湿透,冰凉的海水让他直哆嗦,现在他也顾不上其它了,只想着不要被海浪掀下船去。
船只又是一晃,橡木桶被抛起,砸在一个教士身上,固定他的木柱被砸断,人随着倾覆过来的海水坠进海里,但其他的人浑然不在意,继续高举起手臂。
闪电,以及这些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大拿只听到海浪翻滚的声音。
这场景很诡异,大拿心想这肯定是遇到鬼了,不过这些鬼的注意力没放在他身上,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帆船是庞然大物,但在无边无际的海洋面前,渺小得如同玩具,每一个浪头扑来,都有让它覆灭的危险。
比起海洋来,那些鬼影倒显得没那么恐怖了。
几道红光在船旁亮起,船舷旁的火炮被人点燃,炮弹从里面飞出去,砸进如山的海浪里,溅起一道道水花。
大拿吃惊的看着那些炮火,心里纳闷,炮声按道理很响才对,可他没有听见。
这肯定也是鬼炮吧,他想。
海洋里隐隐浮出一个巨大的怪兽头颅,这也是大拿熟悉的事物,正是之前在教堂悬崖下见过的那种怪兽,从头颅的大小来看,它的身体应该要大很多,但除了头颅,其他的部位都在水下,看不清全貌。
大拿终于明白,船上的炮弹都是砸向它的,可惜准头不行,一个都没砸到。事实上,就算砸到,恐怕也起不到驱逐的作用。
随着它越游越近,浪头翻滚剧烈,帆船的处境更加不妙。
甲板下面突然飞溅起无数木屑,一道红光从船舱下喷出来,看样子是炮口被移动,误伤了自己。
桅杆首先支持不住了,断裂一根,上面束缚帆布的绳索被扯开,帆布“嘭”得一声飞起来,横扫出去,有三个教士被扫中,其中两个被砸翻,连同立柱一起摔进海里,另一个只扫中头部,脑袋被砸开花,留下个没了头颅的躯体,停在立柱上。
巨兽的出现终于让教士们有了反应,有人解开绳索想逃命,立即被抛起,坠进海洋里,连头都没冒一下,人就不见了。
脱落的桅杆被有完全脱离,和帆布连在一起,在船上扫来扫去,将甲板砸得一片狼藉,木片横飞。
其他的教士也都坚持不下去,纷纷解开绳索,有几个运气较好,被摇摆的船只抛了几下,竟然抛到了船舱口,争先恐后的钻了进去,更多的教士落进了水里。
大拿不知道帆船还能坚持多久,心里把索菲亚和那些送他上海的教士骂了个祖宗十个个非得给他弄死才能出这口恶气。
不过现在得先保命,继续待在甲板上非死不可,进到船舱里,说不定还有机会逃过一劫,当然前提是帆船不沉没。
大拿看准方位,借助浪头抛起船身的势头,松开手,朝着船舱扑过去,在甲板上滚了几圈,刚进入船舱,帆布扫了过来,把他头顶的木板砸得稀烂。
船舱里灌了很多水,大拿一进船舱,就滚进了水里,连呛了好几口海水。幸好里面的水还不是很深,大拿抱住一根柱子,冒出头来。
船舱内一片黑暗,大拿呼吸了几口,发现周围陷入死寂,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耳朵,甩出一些水,嘴里自言自语的说了两句话,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声音。
这时,黑暗中,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