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唐灵妩在沮丧,实验室里的汤慕道和郑法也不遑多让。
汤慕道坐在计算机前面,看着电镜下那团金丹产物的图像。
郑法的画风比较奇怪。
他站在一旁,手在空中比划——他是在画那两个屏蔽符图,免得虹山中的灵气干扰了电镜和计算机。
通俗点讲,给计算机施法加BUFF……
这算是金丹之后,最大的问题之一——虹山充满灵气,导致各种电子设备都无法使用了,极不方便。
如今郑法除了众人修炼的时候,都不会再施展灵山法。
现在没停止灵山法,主要是想看看,灵气环境下的灵材,是不是有什么更特殊的性质。
他这样子,让汤慕道时不时回头看他,嘴里还忍不住吐槽:“终于到了实验室里跳大神这一步么?”
郑法想怼他,但他想了想,材料学他不了解,电镜都用不大好。
忍了!
“所以汤教授,你看出什么了么?”
他笑吟吟地问道,一点都不介意汤慕道的吐槽。
“没!”
汤慕道摇头。
郑法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我是搞天文的!又不是搞材料的!这玩意和化学的关系都大一点!”汤慕道振振有词,“再说了,你这一坨混在一起,我能看出个啥?”
汤慕道说的挺有道理:
郑法如今就是——我最近练了个丹,谁给我分析分析这丹里面是些啥……
“所以小汤,你既不能弄明白这玩意的本质,还不会跳大神?”
“……院长,我再努努力!”
郑法干脆断了灵山法,留汤慕道咬着牙齿对付着计算机上的图像,走出实验室。
白老头几人朝他看来。
“怎么样?”
“我想着,我们对材料学了解的太少了。我准备将这金丹造物分一分,让杨组长找些懂行的实验室研究。”
郑法想了会,还是决定将这金丹造物直接给各大实验室。
给图像还是不够直观,实验手法的影响,也会导致图像的不准确——做实验,会做实验,也是需要很专业的培养的。
起码郑法还不大行。
“不保密了?”
白老头一愣。
“不需要保密了。”
白老头听了这话,不由转头,看向天空。
天上,朝阳初升,自顾自地耀眼万分,一点都不在意世人怎么看它。
赵燕是京城大学材料学的博士,她跟的导师主要是研究超导材料的,算是国内大牛。
一早,她从食堂买了个包子,隔着小塑料拿在手中,一面啃,一面往实验室走。
走到实验室楼下的时候,赵燕就发现了些不对劲。
这栋楼少了些东西,又多了些东西。
她是个懒散的性格,都是掐着点来实验室的……所以往日,这楼里面应该有不少人了。
但今日,这栋楼却安静得很,竟像是空无一人。
放假了?
没人通知我啊!
多的东西就很简单了——车和人。
大楼门口,停着一排黑色的,没有挂牌照的轿车。
轿车旁站了五六个男子,穿着虽各异,但脸色却一样的冷——他们眼睛像是发着光,扫射着周围。
加上他们那挺拔的腰板,若隐若现的胳膊肌肉。
怎么看,都不像该来这里的人。
大概是她打量地太久又太明显,有个男人忽然转头看向她,那目光,像是带着刀。
赵燕哪见过这种人,她整个人一僵,手中的包子滴溜溜地滚落,令人悲伤的,毫无阻碍的,掉在她的脚上……
“干嘛的?”
“我……我要去实验室……”
虽然很悲伤自己的包子,但在这些人面前,她又莫名地不敢炸刺,老实回答道。
“哪个实验室?”
“蔺教授的。”
那问话的男子一回头,竟从另一个人手中拿出了个文件夹,文件夹里面打开,里面有些带着照片的人物档案。
其中,便有赵燕的。
“赵燕是吧,没事,进去吧!”
赵燕心中疑惑万端,却也不敢开口。
她走入实验楼,暗自打量,楼中确实空空荡荡,每一层都没有人声,每一间房间都关着门。
甚至每一个楼梯转角,都有个陌生男人守着。
走到自家实验室所在,实验室门口竟还站着两个男人!
他们倒没有拦着赵燕,似乎早就知道她来了,还朝她点头。
赵燕抿着嘴巴走进实验室,立马关上了门
课题组的师兄师弟加上教授都来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口道:“粗大事了!”
“……大事?别人放假了我们没有?”
大师兄笑道。
但实验室没人笑。
“外面那些人……好吓人。”
赵燕悄悄指了指门。
“你看咱导。”
有个师弟道。
赵燕看向自己的导师,蔺教授正对着手机,破口大骂着什么,但过了会,却又无奈地放下手机,朝几人看来。
“临时课题,研究一个样品。”
蔺导朝弟子们笑了笑,似乎在安抚他们的情绪。
“没事,保密项目,别紧张。”
过了一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杨组长出现在门口,她笑容比那些守在门口的男人亲切多了。
“蔺教授,此番,麻烦你了。”
“……我倒是想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蔺教授显然有些气。
“我只能说,这东西很重要……”
杨组长也不动气。
郑法不怕泄露秘密。
但杨组长自家人知自家事……并不是每个人都心向国家的,包括科研界。
她自然不想出了意外。
“请大家上交各种电子产品——”
“包括手机,照相机,个人电脑……”
蔺教授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但杨组长声音虽然温和,但眼神却明晃晃地在告诉他们——这事,没得商量。
等众人都将手中的电子产品上交后,甚至还有一男一女,走进来拿着仪器检查了一番,甚至还在实验室里装了几处监控设备,竟是很不放心他们的样子。
赵燕心中也不免有些生气。
杨组长轻笑道:“我知道,委屈了大家,我再说一句……这样品,非常重要。”
“请大家备份好自己的数据,这次实验过后,你们实验室中的仪器和计算机,我们也要收走。”
赵燕崩不住了:“那我们怎么做实验?我论文还没写完呢!”
蔺教授更是气到站了起来。
“我们会给大家换新的……”杨组长笑了一声,看向蔺教授,“清单,随教授你开。”
“随我?预算上限呢?”
蔺教授一愣。
“没上限。”
蔺教授缓缓坐了下去。
杨组长将样品交给了他们,就识趣地走了出去。
看着似金非金,似土非土的样品碎片,赵燕与师兄师弟们面面相觑,良久才说道:
“你们说,这玩意是什么?”
“不知道。”
“我有个想法……”忽然一个师弟开口了:“这么重视,只有一个理由!”
“什么!”
“外星人打来了!”
倒是蔺教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头,朝他们摆手:“别猜了,做实验。”
“老板,这实验做了……咱还有自由么?”
大师兄忽然问道。
众人都是沉默,方才这阵势,实在有点吓人。
“这事,我好像听过些风声。”蔺导摇了摇头,“应该没事……只是,怎么可能呢?”
蔺教授叹了口气,不说了,只是指挥他们开始试验。
“蔺教授,你这……”
杨组长看着蔺教授将样品护在身后,不由叹气。
蔺导身旁,赵燕她们也站在一起,都隐隐挡着样品,万分舍不得的样子。
他们现在懂了……为何这群人这么谨慎。
“室温超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再给我点时间!我研究出来了这材料的结构……”
“诺贝尔不说了!于国于民,这个突破有多大你知道么?”
“有多大?”
“别的你也不懂,就说一个——可控核聚变!”
蔺教授挑了个最热门又最激动人心的领域。
“……就这?”
蔺教授绷不住了,什么叫就这?
搞得像你见过可控核聚变似的!
见他还不让开,杨组长叹了口气:“蔺教授,你说的这话,我已经听了几次了……我们还是得回收这些样品。”
“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回收,你懂么?”
蔺教授愣了下,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让开了身子。
杨组长身后的几人走进实验室,将里面的样品,仪器,计算机分门别类的打包,甚至连桌子上的纸都要收走。
见他们要走,赵燕身旁的那师弟,忽然开口道:“外星人真打来了,是吧?”
杨组长顿住了脚步,望了望天花板,居然点点头道:“差不多吧。”
看他离去,整个课题组的人都恍如做了一场幻梦……个个都心中空落落的。
“老板,那东西……”
赵燕忍不住问道。
“……原来传闻是真的。”
蔺教授却答非所问。
“什么传闻?”
“一个市状元,进了咱学校,中途肄业,占山为王,替天行道了。”
赵燕觉得自家老板疯了。
也是,常温超导材料得而复失,她也想疯。
“那些搞材料的人,都疯了!”
杨组长朝郑法他们感叹道。
“嗯?”
郑法听不大明白。
“说什么物理学不存在了的……”
“说这玩意值十个诺贝尔的……”
“他们说的那些东西,我也不懂,只是把他们的分析结果给你带来了。”
杨组长解释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吐槽道:
“哦,还有个讲可控核聚变的,这个我听得懂!”
杨组长将一个硬盘交给郑法,又朝白老头说道:“我安排那些武馆弟子这两天来养老院?”
白老头看了眼郑法,见郑法不反对,才朝杨组长点头。
这批来养老院的武馆弟子,算是之前那些人中比较有点天赋的。
他们来养老院,是为了让郑法看看新研究出来的广播体操怎么样。
这东西毕竟是要全国推广的,他也算是把把关。
等杨组长走出养老院。
郑法带着白老头等人,将硬盘接上计算机,看着那些实验室传来的报告。
报告很多,其中有些研究是有用的,但更多的,其实没什么意义。
这个,一方面是他的金丹产物其实很混杂,每个碎片的材料性质都不一样。
另一方面,也是这些实验者研究的方向五花八门,不一定是郑法需要的。
郑法希望通过这些研究想要探明灵材的本质。
起码搞清楚他金丹产物的本质。
他翻着一篇篇报告,汤慕道在一旁解释着——他实验虽然没做出来,但最近发愤图强,也恶补了一些材料学的知识。
解释个大概,还是没啥问题的。
“超导……”
郑法先是在蔺教授课题组的那篇报告上停留了片刻。
这东西,郑法也挺感兴趣的——别的不说,这玩意放在九山界说不定都有点用。
起码对能量传输意义很大。
一旁程运也在,他叹了口气道:“要是遇见院长你之前,我知道这真有室温超导材料……我得喜得蹦起来。”
“如今,等闲忘却故人心啊……”
……确实,这玩意本就是金丹这种核反应堆生产出来的。
再去搞可控核聚变,这就有点搞笑了。
若是普通材料就算了。
这可是灵材!
之后怎么样且不说,现在郑法是无意天天孕育超导材料,当可控核聚变之母的……
我好像已经是了?
郑法晃了晃脑袋,看向后面的实验记录。
时间过得很快,在汤慕道的解释下,他花了两天时间,将这些报告读了大半。
却还是一无所获。
至少只知道灵材是这世界未曾出现的新型材料——这当然是废话。
又知道这灵材,在很多性质上,表现出了材料学家梦寐已久的特征……
但也对郑法理解灵材没多大助益。
其他的方面,这些实验室也没多少发现。
起码郑法自觉对灵材,了解的还浮于表面。
他一开始还有些沮丧,后来倒也还好了——搞研究,总是要耐心的。
自己还是个修仙的!
不缺时间!
他鼠标在屏幕上一点,一个报告,出现在眼前。
郑法看了眼标题,心中一动。
陈盛又来了虹山。
他上次来虹山,是接受养老院的挑选,签了协议之后……便成了九山武馆的弟子。
他之前本是一个传武博主,自小学武,对武学非常感兴趣,进了九山武馆之后,也算勤奋。
加上陈盛天赋居然也还不错,便成了白老头稍有些得意的弟子。
这次汇报演出……他就和其他四个人一同被挑上了。
陈盛心中不由紧张——他可是听说了,虹山之主,养老院院长,这些武学的创始人,是仙人!
而这次,他们会见到仙人!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呼吸都重了些。
走进养老院门口的时候,陈盛的心,简直是憧憬和忐忑交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院中传来了一阵阵议论声。
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听起来乱糟糟。
几人对视一眼,不由朝着院中走去,他们走过养老院主楼,就发现一群人,正围着几篇报告,指指点点,似乎在讨论些什么……
陈盛认识其中的白教头,教头虽然只教他们武学,但练的却是仙法!
一拳火花带闪电的那种!
汤慕道他也见过。
其他人,他就不认识了。
想来都是会仙法的仙人!
这么说来……他们难道,是在论道么?
陈盛轻轻竖起了耳朵。
陈盛他们到来,郑法他们也看到了,不过此时他们正讨论得激烈,特别是郑法,正是灵感迸发的关键时刻。
他只是朝这几人点点头,指了指院中的椅子,示意他们坐下等一等。
“什么叫,非金属的金属化?”
白老头指着郑法手中的论文,问道:“老汤,金属和非金属的区别在哪?”
“这个……说起来其实也没有个明确地界定。”汤慕道解释道:“比如有人说最外层电子小于四的大多是金属,但也不一定。”
“金属一般是相对单质来讲的,通过金属键,形成特殊晶体的材料,我们便叫这玩意金属……”
“当然,还有把这种区分定义成对电子的吸附能力,或是导电性的。”
白老头皱着眉头,吧嗒了一下嘴巴:“听不大懂。”
“我也说不大明白,这东西和化学的关系大一点。”汤慕道摇摇头。
“那这篇论文,有什么意义?”
郑法拿着这篇论文找他们的时候,情绪可是少有的激动。
显然是想到了些旁的东西。
几人都看向郑法,就见郑法指着论文上的一行字说道:“神霄金丹产生了五种粒子对吧。”
“嗯……”
“其中,有三种属于常规意义上的金属,包括铁,其他两种……都不是现代科学定义下的金属,比如这个,氧原子!”
“这又怎么了?”
白老头他们也不是看不懂论文。
更何况,神霄金丹的产物,他们也早弄清楚了……确实是有氧原子的。
“这篇论文中说,我的金丹产物中,竟有氧原子组成的金属……”郑法解释着他的想法:“我们都知道,灵气对电子影响很大……”
白老头等人都望着郑法,显然没懂他想表达什么。
“那是怎么影响的呢……”郑法道:“雷法我们弄明白了,五行法术,我们却从来没有了解过……”
“你是说,这是法术的作用?”
“金木水火土,这五种法术……”郑法回忆着自己见过的五行符法,慢慢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中有一种,和这种氧原子形成金属的模式,很相似……”
郑法说完,一道霜刃符飞出,削掉了院中一棵大树的枝叶。
“这个,似乎就是水分子的金属化。”
“……”汤慕道神色微动,忽然明白了郑法的想法:“你是说,这氧原子形成的金属,实际上是金行法术,在氧原子上的固化?”
众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白郑法为何如此激动了。
若是如此,那灵材的本质确实明了了许多。
“……不止如此。”郑法皱着眉头,眼睛非常亮,“我在想,这五行法术,是不是都在构造一种特殊的灵气键?”
“灵气键?”这时,是田老师开口了:“你是说,和分子键类似?”
“我们知道,物质的相粗略分,有固液气态三种,其中又有金属和非金属的区别。”
“这种区分,本质上是分子结构,分子间距或者说是分子键的区别……”
“而五行法术中,金行,便是将原本不可能形成表现出金属性质的物质,构造出金属晶体来。”
白老头这时候终于懂了:
“你的意思是,水行法术,是常温常压下将不可能以液态形式存在的物质,变成液体?”
“对,比如……”
郑法的手在空中划了几下,身旁的木椅忽然融化,变成一汪原木色的液体。
“那土行便是形成非金属的固体?”
“火呢?气体化?”
郑法摇摇头,道:
“这个,可能是一种强行氧化,不,强行释放能量的过程。”
“气体化,我是觉得风行法术比较像。”
郑法皱眉说道,毕竟这是他的一种猜想,最重要的是……
“木我就真想不明白……”
汤慕道点头道:“至少金行法术,水行法术和土行法术,我觉得有些道理……改变分子结构,从而改变物质的相。”
白老头想了想,感叹道:
“在仙人手中,最坚硬的金属能变成最柔软的水。”
“最轻的气体,能变成最锋利的刃……”
“竟有些道理。”
“所以灵材,是灵气和分子原子之间作用的固化?或者说,灵气键的固化?”
郑法点头,神色中也有些不确定——
毕竟单靠一篇论文,很多事情无法验证。
白老头等人脸上,也是疑惑未消,显然也觉得这理论缺乏实际支撑。
一旁的陈盛等人,就更是如此了。
他们听着五行法术等字眼,自然个个好奇,聚精会神,甚至不想错过一个字。
但过了一会,这群人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都是迷糊。
“你听懂了么?”
众人都摇头,表情都有些沮丧。
过了会,陈盛才叹息道:“仙人论道,我等听不懂,想来是没啥慧根。”
一旁的一个女子道:“什么叫慧根?”
“嗯……”陈盛皱着眉头道,“一份……大学毕业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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