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外。
辰北与聂山河安静等候。
二人等了一会,知道林一不会那么快出来,闲着无事,便开始聊天。
辰北看着聂山河鬓角白发,不由唏嘘感慨:“当年你还是一个孩子,没想到一转眼,你已成了问剑山的长老了。”
“师叔您,风采依旧。”聂山河轻叹一声:“只是师傅,无缘再看您一眼。”
聂山河口中说到师傅,是上一任问剑山长老。
上一任问剑山长老活了三百七十年。
最终抵不过光阴流转,怅然仙逝。
“无妨,我也差不多要下去陪他喝酒咯。”
辰北笑了笑。
聂山河默然。
每一位修士都在求长生证道,可却无人能长生不死,终将老去。
“师叔,为何会是他?”
聂山河默然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憋了他很久。
在他看来,林一此子,能在短时间内领悟阵术精髓,并闯过十星棋局,便看得出此子有一定门道。只是聂山河认为,林一缺少了修仙之士所应有的坚定意志,空有悟性,无法走得长远。
就在辰北刚想说什么时。
剑冢内,传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阵阵剑鸣之音,如同浪潮,自剑冢内荡出。
辰北与聂山河脸色骤然一变,顾不上叙旧,辰北差点就忍不住冲进去了。
“那混小子,该不是把先辈们的剑意全惹恼了吧?”
辰北这个念头刚生出来时,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但转念一想,艹了,正是那小子,才极有可能把所有剑意给惹毛了啊!
他开始暗暗后悔,自己把他送进剑冢是不是太焦急了。
聂山河还好,对林一的关心没有辰北那么明显,脸色稍变后,快速归于平静。
辰北原地转着圈圈,准备等林一以触发令牌,便冲进去。
等着等着,料想中的求救信号并没有等来,沸腾的剑冢很快便安静下来。
辰北与聂山河面面相觑。
里面……发生啥事了?
很剧烈啊!
……
……
伊凛不知道的是,他闯剑冢,少了很重要的一步。
许多内门弟子得到机会,来剑冢问剑时,其长辈都会反复叮嘱,一定要对先辈们残留的剑意,心怀尊敬。
忌讳挺多的。
比如不能大声喧哗、不能擅自御空、必须焚香沐浴、必须三拜九叩礼仪做足等等等等。
飞剑上的残留剑意,并没有形成完整的灵识,相当于只是一抹执念。
这些执念,大多数秉承了前主生前的骄傲,一旦有人闯入剑冢,对它们不敬,它们几乎不用动脑,直接群起而攻之,将不敬者群殴成渣渣再说。
所以……这才是“问剑山”啊!
在剑冢里,嘴炮才是王道!
正儿八经的天剑门弟子,入门后,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在某位师傅门下,学习规矩、学习礼仪,卑躬屈膝,学会了讨好长辈精髓再说。
换言之,哪怕他们的师傅没有提醒,他们来到剑冢的第一件事,便是朝着先辈们遗留的本命飞剑,先拜再求,希望给这帮子高傲的剑意,从开局就刷起一波好感度。
可伊凛不懂啊。
他哪里知道这群古老的剑意如此傲娇。
他刚飞起来,准备从上万飞剑的头顶上掠过,便惹恼了这片山头的剑意,准备屠了此獠。
再加上,伊凛本来魅力值上就有一点点问题,更容易吸引仇恨,所以才有了开局差点掀翻整片剑冢那一幕。
伊凛瞬间就想通了各种关节,二话不说,落回地面。
“嗡……”
来自四面八方的剑鸣声,减弱了几分。
但伊凛仍隐隐感受到,整个空间里回荡着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
此刻耳边的嗡嗡声,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群深闺怨妇,趴在他耳边碎碎念,叙说着心头的不满。
“我大概理解通关方式了。”
原来还是刷好感度嘛!
伊凛正了正神,开始朝辰北赠予的千机幡里注入灵力。
随着灵能值的消耗,千机幡华光一闪,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最后,三十二面不同颜色的小旗,围着伊凛四周,旋转环绕。
“去!”
伊凛微微一笑,屈指一弹,三十二面小旗落在剑冢中。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伊凛按照花童所教的那一套,开始布阵。
当然,若花童或任青山来了,估计也是一脸懵逼。因为伊凛布阵的手法,和传统修士的布阵有些不同。并没有严格按照天干地支十二星宿的格局去分布,其中,伊凛顺便加入了一点自己在魔术、晶纹术、至尊流法术上的理解,组合成一个不伦不类、毫无规律可言的“自在阵”。
三十二面小旗,落地瞬间,便幻化成三十二位穿着长老袍服的无脸人。
三十二位长老,遵循天剑门里自古流传的最高规格礼仪,朝着剑冢内的遍地飞剑,开始三拜九叩、一步一叩、叩完再叩、你不爽我继续叩、爽了我还不停叩……一套套礼仪整下来,很快飞剑上蕴藏的傲娇剑意,终于通达舒畅。
剑冢里,重新归于平静,寂静无声。
“这不,挺简单的嘛。”
伊凛松了一口气,也幸亏这些飞剑不是真人,容易忽悠。他稍微使了点障眼法,就把剑冢里愤怒的飞剑给忽悠过去了。
废话啊,三十二位长老在这里拜,哪怕是历代掌门的灵堂,也未必有这种待遇啊。毕竟,目前还活着的长老级人物,不足三十二位了,再怎么凑都凑不出来,若这样整活这群傲娇剑意都不满意,伊凛只能硬来了。
所有剑意在一轮接连不断的马屁中安静下来后,伊凛并没有第一时间收起千机幡,而是任由三十二面小旗环绕四周,他瞅着不远处一口飞剑看起来挺别致的,剑身上隐隐有流光氤氲,便静步上前,趁着飞剑没有意见,五指伸出,快速握住了飞剑剑柄。
“天剑门传道苑、方圆山、烟墨山、戒律山、百草山、问剑山、灵兽山、铸剑山、太一山联合记名弟子、当代天剑门掌门他师兄辰北忘年之交,林一,前来求剑,望先辈赐教。”
伊凛刚握住剑柄,一阵凉润气息猛地自剑柄与手掌接触处传来。没有犹豫,伊凛立即自报家门,问剑问剑,重点在一个“问”字。既然是问,那自报的头衔自然是越拉风越好。
那股凉润气息,刚侵入伊凛体内,便猛地一转,骤然变成了极冻冰寒,让伊凛瞬间有种置身于极地冰川里的错觉。转眼间,伊凛浑身颤抖,皮肤、发梢都覆了一层白花花的冰霜,张口呼吸间,呼出的气息凝成白茫茫的冰雾,整个人仿佛成了活的冰雕。
伊凛脸色微变,他强行忍着体内的刺骨寒意,想要将那五行属性中的变种——冰属性飞剑强行拔出。可他使尽力气,居然都没办法用蛮力将飞剑从地面上拔出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伊凛身体表面的冰霜越来越厚,直到伊凛感觉到自己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时,终于坚持不住,松开了手。寒意悄然退去,他连忙坐在地上,运转体内那薄弱得可怜的气息,过了大约半时辰,伊凛终于将体内的异种气息清除干净,四肢回暖。
再翻手看看刚才拔剑的手掌,掌心一片青紫,赫然是被冻伤了。
伊凛盯着自己被冻伤的手掌。
“这意思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