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孝离开后,贾芸坐在“办公室”里,仔细思考了一番此次去武勤侯府捉拿丁驰、高良这件事。
过程比他预想中的要顺利一些。
在他的预想中,可能会有贵宾强行阻拦,甚至北静郡王会强行阻拦,如此一来就会有些麻烦。
结果还好,虽说北静郡王出面了, 但并未强行阻拦,其他贵宾也都没有。
另外,丁驰作为从二品武官,是拥有不少亲兵的。
今日捉拿丁驰的时候,丁驰身边就有不少亲兵,在贾芸的预想中, 今日锦衣府的人可能会跟丁驰的亲兵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
结果也还好,当丁驰见贾芸强势地捉拿他, 虽然他自己反抗了,却喝令自己的亲兵别出手。
丁驰还是有些头脑的,他知道,当贾芸如此强势,他的亲兵出手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坏处在于,除了造成亲兵们的伤亡,也很可能加重他的罪名。
虽说此次行动很顺利,贾芸心里却没什么成就感,更没什么得意。
此次行动意味着他这把天治帝的刀已经开刀了。
开得轰动,开得有威慑力。
却也意味着,他已经开始惹到北静郡王,惹到抱团的四王,惹到开国武勋这个强大的利益团体了
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他这把天治帝的刀, 以后势必会在这条道路上多次斩下去
唉
赵修远没让贾芸失望。
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武勤侯府的大管家高良就招供了。
既招供了他自己的罪行,也招供了丁驰的罪行。
作为武勤侯府的大管家,高良仗势欺人,在神京城强占了三家店铺, 还在城外强占了不少田地,另外也在武勤侯府贪了不少财物。
而据高良所供,丁驰除了“强占民女为妾,民女之父不从,凌逼致死”这一条罪行,还有几件贪赃枉法的事,再加上纵容下人作恶的罪名,已经足以对武勤侯府抄家了。
丁驰倒是个硬气的,在赵修远的软硬兼施下都没有招供。
也是因为,丁驰身份尊贵,赵修远又是第一次以北镇抚使的身份做这种审问的事,没有对丁驰上酷刑。
不过,当高良招供后,丁驰不招供也于事无补了。
于是第二天上午,贾芸便率领锦衣府的司官番役抄了武勤侯府,也抄了高良的家
跟当初在淮南抄家时一样,此次贾芸带人抄家依然谨慎,依然辛苦地监督了,做到了自己不贪腐,而就算难免有手下人悄悄“拿”了财物,也不会多。
武勤侯府,抄了价值大约三十万两银子的财物。
高良的家,呵呵,竟然也抄了价值大约十万两银子的财物。
当贾芸将这个结果告诉丁驰的时候,丁驰都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府上的大管家竟然有这么多家产,而且其中不少都是在武勤侯府里贪的,也有不少是打着武勤侯府的名义仗势得来的。
这件事也让贾芸很感慨
武勤侯府如此,宁荣二府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宁荣二府的那些管家奴才、清客相公,也贪了很多啊,也有打着宁荣二府的名义在外头仗势欺人、巧取豪夺的肮脏事
想到这里,贾芸心里感慨了一句:是时候整治宁荣二府的管家奴才、清客相公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年了,如今时机已经来了
十月初四,也就是抄家武勤侯府的第二天。
上午,在天治帝的召见下,贾芸来到了皇宫,走进了乾清宫。
锦衣府指挥使这么重要的官职,天治帝当然会谨慎,在锦衣府里安排了人监视贾芸。
对于贾芸在前日抓人和昨日抄家里的表现,天治帝都已经知道了。
天治帝感到很满意,最满意的有两点。
一是贾芸没怎么给北静郡王水溶的面子,意味着贾芸站队到了天治帝这边。
二是贾芸带人抄家时,不仅自己清廉,也辛苦地监督了。
这样的锦衣府指挥使,正是天治帝需要的
若是锦衣府指挥使对他这位皇帝不够忠诚,或在抄家时贪腐,那这样的锦衣府指挥使,他不仅会撤换也会惩处
因为对贾芸很满意,眼下当贾芸走进乾清宫出现在天治帝面前,对天治帝行礼的时候,天治帝难得对贾芸微笑了一下。
贾芸先将昨日抄家的清单交给了天治帝。
天治帝仔细看过清单后,冷笑道:“一个武勤侯府,竟然就有这么多的家产,更可笑的是,府上的一个管家,竟然也有这么多的家产”
天治帝随即宣布了此次对武勤侯府的惩处决定。
抄的家产入官,丁驰罢官黜爵关进大牢,高良问斩,两人的家眷或送入教坊司,或贬为奴籍
贾芸心里悄悄感叹:天治帝真是个狠人啊
显然,这次天治帝对武勤侯府的惩处很重
贾芸知道,天治帝这么做,是在展示自己的威严,也是在警告四王及其亲信,警告开国武勋这个强大的利益团体
这时,贾芸突然跪倒在地,对天治帝道:“皇上,微臣要向你请罪”
天治帝眉头皱了皱:“你有何罪”
贾芸道:“不瞒皇上,据微臣所知,宁荣二府有奴才和清客相公,不仅贪了府上财物,也打着宁荣二府的名义,在外头仗势欺人、巧取豪夺。”
“虽说这些都是奴才和清客相公们的罪行,但宁荣二府也有管理不力之责。”
“微臣虽只是荣国府的旁支子弟,这些年也受到了荣国府的恩惠,因此,此事微臣也有罪责,故今日要向皇上请罪。”
天治帝眨了眨眼睛:“”
呃,天治帝本以为自己已经对贾芸很了解了,却没想到今日贾芸突然在他面前闹起这么一出来。
对于宁荣二府的事情,天治帝可是了解不少的。
他可是早就看宁荣二府不顺眼了,也早就惦记上了宁荣二府的巨量家产了,而且因为贾芸,他对宁荣二府更关注了。
而他的掌宫太监戴权跟宁荣二府有些来往,跟宁荣二府的圈子来往频繁,对宁荣二府很了解。
关于宁荣二府的事情,戴权几乎都告诉了他。
他知道宁荣二府的日子过得穷奢极欲,甚至知道贾赦、贾珍的荒淫无耻,知道贾政的为人古板和不谙世情
只是,由于太上皇的庇护,加上如今又出了贾芸这么个他赏识的,他自然不会去整治宁荣二府。
而现在,好嘛,贾芸竟然主动在他这位皇帝面前自爆了
天治帝愣了一下后,故意沉声问:“此事果真”
贾芸道:“若非真的,微臣岂会拿这种事打扰皇上。”
不待天治帝继续询问,贾芸神色严肃道:“请皇上允许微臣率领锦衣府的司官番役,捉拿宁荣二府为非作歹的管家奴才、清客相公,抄了这些人的家”
天治帝又眨了眨眼睛:“”
贾芸继续神色严肃道:“微臣一心效忠皇上,而微臣如今作为锦衣府指挥使,难免被人关注,若宁荣二府的管家奴才、清客相公不整治,微臣便可能遭人口舌,甚至被弹劾,反之,微臣便可坦坦荡荡全力以赴为皇上效命”
听到这话,天治帝是既赏识又感动啊
赏识在于,贾芸确实有勇有谋,成熟稳重。
感动在于,瞧瞧,如此有能为的臣子,对自己这个皇帝如此忠诚
不过
天治帝干咳了一声,道:“此事需得经过太上皇的同意,朕此刻便亲自带你去见太上皇,你将你的想法如实启禀太上皇。”
涉及到荣国府,哪怕贾芸此次只是要整治荣国府的管家奴才、清客相公,天治帝也不便擅自做主,毕竟荣国府是太上皇罩着的啊
当即,在天治帝的亲自带领下,贾芸走出了乾清宫,去了皇宫东路的宁寿宫区。
当着太上皇和天治帝这对天下最尊贵的父子的面,贾芸将此前对天治帝说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贾芸还聪明地加了几句话,大致意思是,此举也是为了荣国府,整治了不干净的管家奴才、清客相公,是为荣国府铲除后患。
结果,太上皇允了
不过,太上皇要求抄到的财物全部交给贾母。
这个要求,贾芸感到庆幸,天治帝则郁闷了。
贾芸这次的自爆行为,是犯傻吗
是狠起来连自己都捅吗
当然不是,呵呵,贾芸怎么可能犯傻地捅自己
事先他是深思熟虑了的,他也掌握着分寸
宁荣二府的管家奴才、清客相公现在必须整治了。
因为,如今他作为锦衣府指挥使,难免被人关注,包括了很多皇亲国戚、王公大臣,而且作为锦衣府指挥使,他这把天治帝的刀已经开始得罪人了
而此次丁驰的其中一项罪名便是:纵容下人作恶
虽说贾芸只是荣国府的旁支子弟,但这些年荣国府对他有不少恩惠,他也早就跟荣国府绑在了一起。
这种情况下,便可能有人对荣国府下人作恶的事进行口舌,甚至因此弹劾贾芸,说荣国府都纵容下人作恶,贾芸又凭什么做锦衣府指挥使
而贾芸虽然在太上皇、天治帝面前都主动请罪了,但他请罪得很巧妙,说的是,这些都是奴才和清客相公的罪行,宁荣二府也有管理不力之责。
只是管理不力之责,而不是纵容下人作恶之罪
而且贾芸说他自己只是荣国府的旁支子弟,出于这些年受到了荣国府的恩惠,才觉得此事他也有罪责,所以要请罪。
如此一说,不仅他自己的罪责可以忽略不计,宁荣二府也没多大罪责了。
据贾芸所知,到目前为止,无论是贾赦还是贾珍,应该都还没犯多大的事,穷奢极欲、荒淫无耻这两点,对他们这样的豪门勋贵而言,不算多大的事。
所以现在,别人想通过贾赦、贾珍这两个大毒瘤弹劾贾芸是不行的。
现在,只要贾芸整治了宁荣二府的管家奴才、清客相公,宁荣二府就不会暂时不会影响到他了。
至于贾赦、贾珍,以后有机会贾芸也会整治
这日上午,贾芸离开皇宫后回到了锦衣府衙门,当即便筹备起了整治宁荣二府的事。
让贾芸感到好笑的是,当他正在筹备着这件事的时候,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突然来到了锦衣府衙门。
“芸二爷,老太太让我来问你一声,武勤侯府的案子是否已经忙完了,若是忙完了,今日你抽个时间去见见她,中午可,傍晚晚上都可。”
赖大对贾芸笑道。
此前林之孝来找贾芸,说贾母召见,贾芸以忙着武勤侯府案子为理由推辞了,这可不是借口而是事实。
贾芸可不想成为忘恩负义的人,不会忘了贾母、贾政、王熙凤等人对他的恩情。
贾母召见,一般情况下,贾芸是会去见贾母的。
只是这两日他确实在忙着武勤侯府的案子,晚上忙到很晚才回府休息,没心思也没精力去应付贾母。
贾芸看着眼前站着的赖大,看着这个表面笑脸心里藏奸的荣国府大管家,贾芸心里感到好笑。
赖大,可谓是他此次整治的最重点的人,而眼下这厮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贾芸笑问:“赖大爷,此次老太太怎么让你来找我了林之孝呢”
赖大赶忙陪笑道:“芸二爷,你可别这么叫我了,你这不是在折受我吗林管家今日忙着其他事,所以老太太让我来了。”
贾芸点了点头,继续笑问:“你娘最近可好”
赖大心里纳闷起来,不知贾芸为何在他面前提到他娘赖嬷嬷。
赖大继续陪笑:“拖府上老太太、老爷、太太们的福,也托芸二爷的福,我娘虽年龄大了,身子倒还硬朗。”
不料贾芸随即笑着问:“哦身子硬朗就好啊,不至于受不住诏狱。”
赖大:“”
愣了一下后,赖大笑问:“芸二爷,此话从何说起”
贾芸“呵呵”了一声,当即大声喝了一声:“来人”
顿时,两名站在“办公室”门口看门的番役走了进来:“大人”
贾芸指了指赖大:“将此人拿下”
赖大:“”
这次赖大又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于是神色大变了:“芸芸二爷,你这是做什么”
两名番役却没愣住,当即上前拿下了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