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又审讯了几个知府衙门的文官和寿春镇总兵署的武官,包括了知府衙门的同知、通判,寿春镇总兵署的副总兵方年海、参将邵伏
这次其实算不上审讯,更像是一种交谈。
因为这几个都是品级不低的官员,针对这几人,贾芸不便采取之前的审讯手段,不便将几人的家眷“请”来,用铡刀和人头威慑。
这次贾芸是将几个官员分别单独叫进正房的书房交谈。
这几个官员几乎都收了私煤商的贿赂。
贾芸告诫几人,淮南开采私煤之事,主犯是娄守峰、储开春、袁南、娄彪,秦业之死的主犯是娄守峰、储开春、娄彪,就算这几人有参与也不会是主犯,只要如实招供便可将功赎罪,贾芸会在皇上跟前求情,否则必定严办
方年海是例外,由于方年海此次相助贾芸、秦厚祥稳住寿春镇的军营,功劳不小,加上方年海罪行不深,贾芸愿在皇上跟前求情让他免罪。
交谈过后,除了娄守峰的心腹参将邵伏和储开春的一名心腹通判不愿招供,包括方年海在内的其他文武官员都招供了。
一则这些品级挺高的文武官员习惯了荣华富贵,可不想自己被判重罪,也不想连累到自己的家眷。
二则贾芸在此前的审讯武官员收受贿赂,这几个文武官员想否认都不行了。
跟几个文武官员交谈过后,贾芸接着又审讯了娄猛。
贾芸将娄猛的家眷“请”了来。
奈何娄猛是个很硬气的,哪怕将他押到了铡刀上,他都不愿招认。
不过没关系,事到如今,少了娄猛这个证人,对此案影响不大了。
审讯完娄猛,贾芸最后审讯的人便是娄守峰、储开春、袁南、娄彪。
这次贾芸不仅将四人的家眷都“请”了来,不仅有铡刀和人头的威慑,还让此前所有招供的人,包括了周琰、私煤商、储开春的幕宾、袁南和娄彪的管家奴才、几个文武官员,全都站在了堂屋里。
这次贾芸还将娄猛留在了堂屋。
而且这次贾芸没有一个一个的审讯,而是对四人一起进行审讯。
此时,袁南、娄彪、娄猛都被皇宫侍卫强行按跪在堂屋内,娄守峰、储开春都不愿跪下,贾芸也没强求。
贾芸用宏亮威武的声音喝道:“袁南,娄彪,你二人作为淮南最大的两个私煤商,几年来偷偷开采了大量私煤,此乃重罪”
“娄守峰,你作为寿春镇总兵,纵容庇护长子开采大量私煤,也是重罪”
“储开春,你作为淮南知府,跟当地多名私煤商勾结,几年来收受了巨额贿赂,一样是重罪”
“另外,秦业秦大人的死亡真相,本钦差现已查明,乃是娄彪所杀,娄守峰、储开春共同谋划伪造顶板事故,企图包庇娄彪,还欺骗皇上,更是重罪”
此话一出,娄守峰、储开春、娄彪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娄彪叫道:“贾芸,你别栽赃我,我没杀秦业,也没开采私煤”
贾芸冷冷一笑:“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当即,贾芸让现场的众多证人们纷纷当面指证娄守峰、储开春、袁南、娄彪的犯罪事实。
过程中娄彪气得不断大骂,就连储开春都破口骂了几句。
娄守峰则没怎么说话了,他已经意识到,事到如今哪怕他否认也没用了,贾芸已经掌握了多名重要证人,甚至还有证据。
贾芸看向娄守峰:“娄守峰,你纵容庇护长子开采大量私煤,谋取大量利益,你还包庇长子杀害秦大人之事,你还跟储开春合谋上书皇上说秦大人死于顶板事故,此乃欺君之罪”
“你的罪行,加上你长子娄彪的罪行,足以让你们娄家抄家灭门”
娄守峰面如土色,娄彪吓得浑身颤抖起来,这次连娄猛都吓到了。
贾芸沉声道:“娄守峰,本钦差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如实招供认罪,本钦差可向皇上求情,争取此次只处死娄彪,让你和你的家眷都免于死罪。”
“事到如今,你莫要冥顽不宁,让你的全家给娄彪这个混账儿子陪葬不值得,难道你想让娄猛也跟着惨死你想让你尚在人世的老娘跟着惨死你想让你的几个妻妾和两个女儿都跟着惨死”
“娄守峰,本钦差最后问你,你招不招供认不认罪”
娄守峰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抬头直视着贾芸道:“贾大人,让我招供认罪,除了你方才所言,还有一事想求你答应。”
贾芸的语气温和了一些:“何事请说。”
娄守峰道:“希望贾大人向皇上求情,不仅免了我娄家家眷的死罪,也别将女眷送去教坊司。”
贾芸顿了顿道:“可”
娄守峰道:“贾大人,我如今信不过你。”
贾芸淡定从容道:“娄守峰,你该知道,此前我在淮南的一切伪装,都是为了办差需要,事到如今我已没有伪装的必要。你大可放心,我说了会向皇上求情就一定做到。”
“你且看看,现场不仅有六名皇宫侍卫,还有方年海等大人,还有如此多的官兵,今日我当着这么多人面说了要给你求情,我若做不到岂不会被这些人鄙夷此事也难免传出去,以后我还有何颜面继续在朝廷为官为爵”
娄守峰顿了顿,又深深叹了口气:“既如此,我便信了贾大人,我招供认罪了”
其实娄守峰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信了贾芸,他的家眷还可以有一条出路,不信贾芸,他就会抄家灭门。
当即,娄守峰将他所有的犯罪事实都招供认罪了。
紧接着贾芸又用同样的方式审讯了储开春,储开春也招供认罪了。
然后轮到娄彪,别看娄彪猖狂,却是个怕死的人,审讯他时,他吓得一边哆嗦一边求贾芸开恩,希望贾芸也给皇上求情饶他一命,被贾芸果断拒绝,于是娄彪便不愿招供认罪了。
然后轮到袁南,这厮不愿招供认罪,主要在于他还抱有希望,希望他的后台安徽巡抚谢百川能保住他或他的家眷。
贾芸也没动用铡刀对袁南进行威胁。
事到如今,袁南、娄彪不主动招供认罪,对此案影响不大了。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昨天傍晚抓人,夜晚开始审讯,一直审讯到今天早晨才结束。
一整个夜晚,临时煤政衙门都灯火通明,里里外外都是官兵,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
对贾芸而言,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由于贾芸这次闹出的兴师动众的大阵仗,对淮南不少人而言,这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夜过后,贾芸不仅确定了娄守峰、储开春、袁南、娄彪等人的罪名,也彻底查清了秦业之死的真相。
另外,根据储开春等人的招供,临时煤政衙门里的人,包括了书吏、幕宾、煤兵、奴才,全都遭到了知府衙门的威胁,就连秦可卿、瑞珠、宝珠、秦钟都遭到了威胁。
结果,贾芸来到淮南后,只有秦可卿、瑞珠、宝珠不怕威胁,对贾芸说了实话,其他人都不敢对贾芸说实话,包括了秦钟
早晨,审讯结束后,贾芸将内院里的人都清空了。
这时贾芸将秦可卿、瑞珠、宝珠一起叫进了书房,将秦业之死的真相详细告诉了三人。
秦可卿情不自禁哭了,瑞珠、宝珠也跟着哭了。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三个女人,贾芸心里默默感叹:秦业这次被杀害,除了因为娄彪的猖狂,也有他本身的原因啊
秦业为官清廉,办事认真,但智谋不高,于是让娄彪对他很不爽,然后在一场激烈的争执中,因为说了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让娄彪冲动之下杀了他。
如果换做是贾芸亲自来淮南担任巡煤御史,他相信自己不会被杀害,会好好摆平淮南这档子烂事。
这时,瑞珠一边哭着一边对贾芸道:“芸二爷,我要跟你道歉,你是个好的,之前我错怪你了,我不知你之前是在装成坏人。”
宝珠闻言也赶忙跟着道歉。
贾芸道:“此事不怪你们,反倒是我,该给你们道歉,因为此事甚是机密,没提前告诉你们,让你们几日来担忧委屈了。”
瑞珠、宝珠对于贾芸隐瞒此事,本来都是有些郁闷的,眼下听了贾芸这句话,顿时都不郁闷了,心里对贾芸更爱慕了
芸二爷真体贴人呢
贾芸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我累了一夜了,需要休息了。”
瑞珠、宝珠都犹豫起来,她们都想服侍贾芸了。
不过两人都知道,她们作为秦可卿的丫鬟,可不能随便服侍贾芸,两人以后是要跟着秦可卿一起陪嫁的。
不料这时秦可卿突然道:“你们去打热水来,我服侍芸二爷洗漱休息。”
瑞珠、宝珠:“”
两人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都惊喜了。
这意思分明是,秦可卿跟贾芸已经有了非比寻常的关系了啊
虽说多日前秦可卿就跟贾芸定情了,但此事秦可卿一直没跟瑞珠、宝珠说。
惊喜之中,瑞珠、宝珠赶忙出去打热水了。
热水打来,秦可卿亲自服侍了贾芸洗漱休息。
随即,秦可卿、瑞珠、宝珠一起回到西厢房。
瑞珠迫不及待问:“姑娘,你和芸二爷已经好上了”
说完这话,她的脸色红了。
秦可卿道:“当初他来时,我跪求过他,若我爹真是被人害死,求他替我爹报仇雪恨,这辈子我愿意作牛作马服侍他,因此我们便定了情了。”
秦可卿的脸色也红了。
宝珠激动地问:“那芸二爷愿意娶姑娘为妻了”
秦可卿感叹道:“他跟坦白过,他不会娶我为妻,只会纳我为妾室。他对我有大恩,而且如今我爹死了,我的身份配不上做他这种有大能为的哥儿的正妻,能做他的妾室,我就满足了。”
本来还惊喜的瑞珠、宝珠,听到这话都郁闷了,她们可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们美若天仙的姑娘会给人做妾室。
秦可卿随即道:“他也跟我说了,就算我做他的妾室,他也会好好待我,不会让我在他的府上受委屈,哪怕是他的正妻也不能欺辱了我。”
瑞珠、宝珠听到这话,心里的郁闷少了些,不过还是有些郁闷啊
哪怕还有些郁闷,两人也都觉得,如今的秦可卿能做贾芸的妾室也是挺好的事,至少以后秦可卿不会无依无靠,而且两人对贾芸都很有好感还很崇拜,秦可卿做了贾芸的妾室,她们也会陪着去贾芸府上呢
淮南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还没有。
贾芸还有三件事情要做。
第一件事,他要等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乃是安徽巡抚谢百川。
第二件事,他要安排新任的巡煤御史。
第三件事,他要抄家
呵呵,天治帝如今很缺钱,而且天治帝登基四年来已经抄了不少勋贵高官的家。
凭煤矿赚大钱,还需要一个长达一年左右的过程。
这次贾芸想让自己的功劳更大一些
那就是顺便帮天治帝将娄守峰、储开春、袁南、娄彪、几个私煤商一行犯人的家都给抄了
这些年,这些人在淮南可是凭借私煤赚了巨量的银钱啊
贾芸觉得,将这些人的家都给抄了,绝对会是一笔惊人的数目,加起来估计至少有价值五十万两银子的财物,甚至百万两银子的财物都有可能。
贾芸相信,当天治帝见到这么大一笔财物,天治帝会很高兴,天治帝高兴了,他贾芸这次的功劳自然就更大了
于是,睡了一上午后,贾芸中午起床简单吃了顿午饭,便花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精心整理了昨夜审讯的案卷,还写了一封给天治帝的文书,文书里点名了他要抄家
这次的案卷和文书,贾芸没再简单装订,都火漆封缄了。
随即贾芸派穆甫、唐大千、余可平三人,将这次的案卷文书快马加鞭送去神京城。
与此同时,贾芸让穆甫三人顺便去徐州通知范躬行赶来淮南
范躬行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