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五娘惊讶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惊喜,自己辛苦抚养长大的儿子,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做娘的当然高兴。
卜五娘也恍然了一件事:“怪道最近你的食量突然变得很大,原是因为身子变强了的缘故。”
穿越这一个月,贾芸的食量比起原主要大了很多,大得不正常
贾芸推测,跟他的金手指有关,他的体能很强,相对的,需要消耗的能量就很大,这能量就来自于食量。
紧接着,贾芸又对卜五娘展示了记忆力,他让卜五娘挑了本书,从书中挑了数百字,他默读了三遍就背诵了出来。
这还是因为古文难度大,如果是前世的白话文,数百字的白话文,贾芸估计默读一两遍就可以背诵了。
卜五娘又一次惊讶惊喜,已经不怀疑贾芸的说法。
贾芸道:“娘,这样的我,只要勤奋,哪怕考不上武进士,考个武举人是不难的,至少也会是个武秀才。”
卜五娘轻易被说服:“娘支持你。”
反正贾芸读书不好,武举虽在名声上比不过文科举,也是条很好的出路。
只是银钱是个问题啊
所谓穷文富武,这说法放在贾芸的前世不准确,那时学武术学体育的很多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但放在这个世界就准确了。
庆朝的武举考试有三场,一场二场考弓马技勇,称为“外场”,三场考策论武经,称为“内场”,其中涉及到了骑马、弓箭、大刀等等
这些都要花钱。
而且贾芸需要先找一家私武学,在私武学里学习,而私武学的学费昂贵,尤其是上等私武学,另外,上等私武学哪怕有钱也不能轻易进。
怎么办
卜五娘道:“要不去找你舅舅借银钱”
所谓舅舅,是卜五娘的哥哥卜世仁。说这话时,卜五娘的语气有些弱,她知道卜世仁很小气,愿意借钱的可能性很小。
贾芸道:“你还不知道卜世仁的为人他怎么可能会借我大笔银钱”
卜五娘道:“他再不好,毕竟是我的亲哥哥、你的亲舅舅。”
贾芸道:“我可不想认他这个不是人的舅舅。”
卜世仁在原著里只有一段情节,却给很多读者留下深刻记忆,只因此人实在太小气,简直“不是人”
卜世仁是家香料铺的老板,原著里,贾芸为讨好王熙凤,找卜世仁赊些香料,卜世仁不仅不借还将贾芸挖苦一番,甚至舍不得留贾芸吃顿饭。
而根据原主的记忆,贾芸还知道一件事。
曾经卜五娘给了一百两银子给卜世仁,卜世仁就是靠这一百两银子开起香料铺的。后来当贾芸家变穷,卜五娘找卜世仁借一两银子都借不到。
这样的舅舅不认也罢
卜五娘叹了口气:“不找你舅舅,就只能去找荣府帮忙了,要不我去跟府上的二太太求个情”
二太太指的是贾政的妻子王夫人,王夫人目前负责管理荣国府内宅。
贾芸道:“她虽不是个小气的,但武举跟内宅无关,是外面爷们的事。何况娘以前也说过,二太太不喜跟你亲近,你去找她多半无用。”
还有个原因,贾芸没说,原著里的王夫人,在他看来是个面慈心狠的反派人物,间接害死了晴雯、金钏,让贾芸讨厌。
卜五娘问:“那怎么办”
贾芸道:“我去找政太爷试试。”
贾政是荣国府的二老爷,是二代荣国公贾代善和贾母的次子,是王夫人的丈夫,贾宝玉的父亲,也是荣国府除了贾母外的最高掌权者,还是工部员外郎。
贾芸是“草”字辈,在贾家的辈分很小,哪怕贾宝玉比他要小几岁,辈分上也是他的叔叔,贾政在辈分上则是贾芸的太爷。
在贾芸看来,贾政也是个不成器的。
由于贾代善临终时给皇帝上了遗本,皇帝直接赐了贾政一个工部主事的官。
然而贾政在官场混了多年,有宁荣二府强大的余荫做支撑,到现在也只是个正六品的工部主事。
因为他为人古板,不谙世情,只解打躬作揖,终日臣坐,形同泥塑,遭人蒙骗。
也因为他不喜俗务,无论是官场俗务还是荣府俗务,他都不喜,喜欢的是看书,同一众清客相公闲聊下棋。
但贾政品行端正,也希望贾家出人才,贾芸认为贾政有可能愿意帮助他。
这天下午贾芸就去荣国府找贾政了。
贾芸家的破旧小宅院就在荣国府西边,确切的说,是在西廊下。不过贾芸想进入荣国府找贾政需要走不短的路,荣国府太大了。
此时贾芸走到了宁荣街。
宁荣街不窄且长,宁国府占着东边,荣国府占着西边。
贾芸从街口走到了荣国府的西角门,门口守着几名衣帽周全的门子,都展现出懈怠的样子,有人在闲聊,有人懒散地靠在门边,有人坐着哈欠连连
所幸一代荣国公贾源和二代荣国公贾代善都已离世,若还活着,见到眼下这幕,必定会给这几名门子各赏一顿板子。
贾源当初是以武起家,是立下大功的武将,受封荣国公。贾代善也是个立下大功的武将,袭封荣国公。
二人在世时,荣国府都治家严格,那时看门的可不是懈怠的门子,而是每时每刻都披坚执锐严阵以待的亲兵。
结合红楼梦,眼下看到几名门子懈怠的样子,贾芸就不禁有种荣国府大厦将倾的感觉。
虽说他是旁支,但他毕竟是贾家的,如果荣国府落到个原著里的悲惨结局,“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他也可能受牵连。
他可不想被牵连。
他也不忍心看到荣国府里的那些金钗们,那很多仙女般的人儿,最后“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他不是圣母表,虽说他对红楼梦没有深入研究,但他是喜欢那些金钗的,穿越红楼一场,若连那些金钗都不救,实在很失败。
姑且收住思绪,贾芸对其中一个见过但不了解的门子问:“二老爷在府里吗”
态度有些恭敬。
宰相门前七品官,荣国府看门的门子,在府里属于低等奴仆,但贾芸想要进府就得恭敬些,不然会被刁难。
贾芸知道,荣国府的奴仆,背后多半有靠山,眼下这个门子的背后就很可能有靠山。
这个门子叫秦显。
秦显认识贾芸,知道贾芸的曾祖当年就是荣国府的庶子,传到贾芸这代,跟荣国府的血缘关系已经浅了,二者的来往也少。
秦显语气冷淡:“找二老爷有什么事”
贾芸道:“现在不方便说,等见到二老爷了才方便,二老爷在府里吗”
秦显的语气更冷淡了:“不知道。”
贾芸早知如此,也做了准备。
前世他喜欢两句话,这两句话也可以并为一句话:把脾气拿出来,那叫本能,把脾气压回去,才叫本事。不要让你的脾气比你现在的本事大。
现在他的本事还小,脾气也得跟着小。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递到秦显面前:“给你买酒吃。”
秦显看了眼铜钱,嘴角划出一抹不屑,嫌少了不过贾芸还是少年,又是荣国府旁支穷鬼,不好多勒索。
秦显接了铜钱:“二老爷中午去东府给敬太爷庆寿,吃完午饭就回来了。”
贾芸小翼问:“我可以进去找他吗”
秦显语气高傲:“按理说,外人不能随便从西角门进府的,念在你是府上的旁支就放你进去,不过进去后只许去外书房找二老爷。”
“如果二老爷不在外书房,你也只许让二书房的小厮进去传话,其他地方不许你去,尤其是二门内。”
长这么大,贾芸进荣国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多半还是从后街的后门进的,但这西角门是进过的,也知道贾政外书房的大致位置。
贾政在荣国府有两个书房,一是内书房梦坡斋,另一就是外书房。
外书房是贾政主要用来处理俗务、接待来客、跟清客相公闲聊下棋的地方。
荣国府的正门,除非有大事平时不开,贾政的来客一般都从西角门进府。
因此,外书房距离西角门很近,从西角门进府后走一小段路,西边一座屋宇便是。
贾芸从西角门进府后,没在府里乱逛,走一小段路就找到了贾政的外书房。
他倒是想见见生活在府里的金钗们,奈何他是真没资格在府里乱逛,尤其是金钗们住的二门内的内宅,他乱逛到内宅被发现会惹来麻烦。
府里人口众多,他乱逛也很容易被抓到,很难悄悄溜到内宅再安然无恙悄悄溜出。
何况根据原主的记忆,贾芸知道,现在迎春、探春还都是小女孩,甚至于,王熙凤还没嫁到荣国府来
意味着林黛玉也是小女孩,还待在扬州,薛宝钗同样是小女孩,还待在金陵
这个时候的荣国府内宅,可不像几年后那样热闹,那样群芳争艳。
再何况,今天是九月十五,是宁国府贾敬的寿辰,贾芸估摸着,眼下荣国府内宅的不少女人都去了宁国府。
贾芸来到贾政的外书房外面,发现大门开着,门口却没有小厮守着。
贾芸犹豫起来,外书房门口没有小厮,便不能找小厮进去传话,而贾芸又不方便擅自闯入,怎么办
贾芸正犹豫着,附近突然走来一个男子。
这男子身着深色交领儒衫,领部缀着护领,头戴方巾,脚上是双皂鞋,常见的书生装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