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芳亭中,三公主内心火苗四蹿。
你是真的一点亏都吃不得啊。
我找的男人,你还非得跟他一较高下。
我家剑哥跨界吟一首五彩诗,你非得还回来一首七彩带青边的,文道就是你的自留地?不容许任何人压你么?
其实,她想错了。
因为接下来,发生一个匪夷所思的场景……
天空半步青词形成的天道文波,化为天道赏赐,穿空而下,钻入……季月池的眉心!
剑无双刚刚将自己五彩诗形成的天道奖励吸收,突然看到这一幕,他眼睛猛然睁大。
天道文波,不是给林苏的。
而是给了季月池。
只因为一点,这首这个世界从未有闻的新词,不是经林苏的口吟出来的,而是经季月池之口吟出来的。
天道不问这诗的来路,只根据这诗被天道感应到的时候,是何人所吟。
于是,就给了季月池天道赏赐,一道最纯正、最高端的天道元气。
这,才是林苏真正送给季月池的礼物。
这礼物,虽然算不得天材地宝,但它对修行人的作用,却是玄妙无穷。
修行人,大多数跟文人还是两个分枝。
他们大多数都是有道伤的,甭管你修为有多高,道上的不圆满终会存在,低层道上的不圆满,有无数的办法可以消除。高层道上的不圆满,惟有自己去修复。
这种修复,其中有一种最玄妙的方式,就是跨道。
比如说,借文道形成的天道文波,消除修行人的道伤。
为何文道有此特效?
因为文道讲究中正平和,以正纠偏,天道之规也。
然而,修行人想得到文道引来的天道元气,却比登天都难。
因为天道默许的规则就是:但凡文道成果出现于此方天道,立即就会判定,进而该给奖的直接给奖,是故,文波没有赠送之法。
你想写张小字条,将文道成果送给别人,不好意思,小字条落笔之时,天道已经发现了。
你想传音入密,不好意思,这条通道也是天道开创的,天道第一个发觉。
你都没办法传输,如何让别人窃取你的文道成果?
更有一层,任何文道高人自己的文道成果都嫌不够,谁舍得将高等级的文道成果送人?
于是乎,修行人借助别人的帮助,取得文道成果,只存在理论上。
而今日,林苏改变了这个理论。
他可以将自己的文道成果送给别人,从而间接让季月池这个纯正的修行人,拥有了一线天道文波,修复她这些年来百孔千疮的道境。
——是的,季月池的道境用百孔千疮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她是飘零元神与本体元神刚刚融合的,不管有多么契合,总也存在不契合之处,但这道半步带青的文波入体,她感受到了一种融合的喜悦……
不管别人有没有解读出这层妙用。
季月池自己感受到了。
她的一颗心在体内细胞欢呼雀跃之时,差点在甜蜜中融化。
也不管她有多么开心,三公主此刻却是内心一派痛恨……
王八蛋!
敢在本公主春风得意的时候泼凉水?
她原本收获到了世俗界一万年都不可能收获到的高端天材地宝,见证了自己选中之人的文道底蕴,开心得什么似的。
但林苏只是一只小瓶子,就让她的感觉完全变味。
是的,林苏这只小瓶子不是天材地宝,哪怕做得漂亮,也屁用都没有。
然而,这只瓶子真正的价值,不是瓶子的漂亮,不是香水的特异,而是上面的词。
这首词一出,现场碾压了剑无双的五彩诗。
这首词更是完成了这方世界几乎不可能再造的奇迹,送给修行人天道文波,而且是最顶级的那种。
剑无双送给她的礼物,再珍贵也只是外物。
而林苏送给八妹的礼物,着眼的是妹子之修行,是内在的东西……
这一比较,她突然发现,举世难寻的螭丝草,似乎并没有占到上风。
这对于一个习惯占上风的人而言,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林苏和剑无双同时举杯……
“剑兄,请!”
“林兄,请!”
称呼还是跟先前一般无二。
两人的表情神态也跟先前一般无二。
但是,如果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裂痕的话,大概也是在这一刻滋生。
从第一次林苏在西河遇到剑无双,到剑无双参与大战,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是非常和谐的,至少,看起来非常和谐。
但很可惜,林苏知道了他是谁!
知道了剑无双的底细,他就不可能对剑无双毫无保留。
天族,在他的字典中,可不是个正面势力。
甚至可以说,在未来棋局之中,天族一定会是他的对立面。
如果不是对剑无双还保留着那么一丁点的好感。
林苏其实有机会提前告诉季素,让季素提醒下白玉京各位公主的。
现在貌似也已经迟了。
剑无双这个天族的特殊人物,终究实现了一个心愿,搭上了白玉京公主这条线……
他不知道这一搭,是天族的战略,还是剑无双自己的战略,他也无法推演出,会有何种后果。
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只能含笑祝福。
突然,两人目光同时抬起,投向西北。
西北,暮阳山头,秋日正好。
浮云轻卷,绿水幽幽。
浮云突然撕拉一声,宛若被一把锋锐绝伦的利刃切开。
切口异常完整。
伴随着这道切口的分开,一条人影立于暮阳山头,此人黑发飘扬,身形不高,但他一步虚空踏过,传来一声尖利的啸声,身后千里浮云一扫而空。
西河城千万人同时抬头,盯着这天空突然出现的人。
那个人似乎将虚空视若康庄大道,步步前行,一步落,浮云散。
两步落,秋山灿烂的金黄陡然变得一片死寂,几乎所有的树叶,全部化为虚无。
三步落,西河滋滋响。
剑无双眼中突然露出了一种奇异的表情。
这种表情只出现于一种情况,就是面对劲敌之时。
他在西域灵朝挑战过三个人,这三个人是他此生刻骨铭心之人,每次面对,他眼中都有同样的表情。
来到西河三个多月,他眼中未曾有过这种表情,但今日,有了。
季月池刚刚从美妙无匹的诗词妙境中醒来,一看到前来之人,她的眉头也突然收紧,她不认识这人,但是,她敏感地感觉到,来的人不象是人,而象是一把杀尽千万人的利剑,这种感觉很可怕……
林苏盯着空中步步而来的人,眼睛却突然亮了。
全场之人,认识这个人的没几个,而他,恰恰是认识的。
剑三的弟子,剑魔!
而且今日的剑魔,绝非往日之剑魔!
如果当日的剑魔,如同一只剑鞘中的惊世利剑,那么今日的剑魔,已然完全脱开了剑鞘,绽放了属于他自己的剑道锋芒,对!今日的他,不再是藏在他师尊剑三身后的那个羞涩少年郎,而是他自己!
短短三个多月,进境有点惊人啊。
他来做什么?
也象剑无双那样,打算与白玉京高层贵女联姻么?
不得不说,白玉京高层贵女,对于全天下各大势力都有着无可抗拒的吸引力。
然而,没有人想到的是……
林苏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
剑魔虚空八步,来到道台之顶,面向林苏所在的白玉桥,淡淡开口:“林苏,本座欲与你试上一剑!敢接否?”
这话亦如剑,直接穿破无边迷雾。
话音落,他所在的道台之巅,与白玉桥中间的阻隔之雾似乎被万千剑气一扫而空。
独芳亭三个字,出现在下方众人视线之中。
林苏、剑无双,另有一个白玉京公主模样的人在座。
是的,众人视线中,只看到一个白玉京公主,只因为另一个公主,八公主季月池此刻并没有着公主华服,大家很自然地将她给忽略。
林苏、剑无双两个男人。
一个白玉公主。
这幅场景有非常大的想象空间。
尤其是联想到刚才两幅诗作,让人的想象空间更大,大家头脑中植入的第一根弦就是:林苏这位文道无冕之王,与剑无双这位修行第一天骄,莫不是在争白玉公主?
然而,这些花边猜测,此刻都被另一件事情带偏。
这件事情就是:有一个修行人西来,点名要与林苏比剑。
“跟林侯爷比剑?你要不要脸?”有人大叫:“林侯爷是文人,你有本事跟他比诗!”
此人乃是西河本地读书人,祖籍泽江县,林苏强势诛杀翼族,为他报了杀父大仇,他对林苏感激不尽,是以,第一个开口维护。
“正是!跟一个文人比剑,亏你还以剑修自居!”另一人叫道:“来来来,小爷也学了三天剑术,陪你过几招!”此人更直接,就要踏空而起。
然而,他刚刚站起,突然原地定位。
因为剑魔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这位修为突破法相境的修行人全身冰凉,如同全身上下都被利刃加身,压得他动弹不了分毫。
此人脸色变了……
整个西河,无数修行人脸色齐变。
因为他们突然觉得,整个西河,似乎突然之间,一步踏入了万里冰川。
剑无双轻轻一笑:“林兄,小弟代你出手如何?”
林苏尚未回答,三公主抢先开口:“此人不远万里而来,点明与林公子比剑,剑公子虽然见猎心喜,但盲目代其出头,却也……不妥。”
剑无双微微一愣……
林苏却是微微一笑:“三公主此言甚是,既然是挑战小弟,小弟自行了结就是!”
慢慢站起。
就在此时,一条人影滑破长空,这条人影巨大无比。
似乎巨鹰掠过天际。
但一细看,众人全都惊了。
这条人影并不大,正常体型,全身上下如果说非得跟大字沾个边的话,大概也只有两样东西,她是真大。
其一,前胸是真大。
其二,她扛的那把刀是真大。
这刀,至少十丈长!
这刀,宽度也有四五尺!
只要朝地上一插,不折不扣就是一扇非常高大的门板。
然而,这女子扛在肩头,飞身下楼,竟然如同她的一只巨大翅膀。
轻盈自在。
此女自然是真凰一族圣女凤随心。
凤随心手中大刀一指剑魔:“剑魔,你的对手是本姑娘,既然来到西河,你我再战一场!”
剑魔……
这个名字一出,满场全惊。
天下剑道,绕不开剑三。
年轻一代只要修剑的,大概也绕不开剑魔。
因为他是剑三的弟子,而且是唯一的弟子。
剑魔以前名声并不响亮,但是,走了一遍西域之后,整个西域都知道东域仙朝出了个剑道奇才。
随着这次鹊桥会的召开,大量西域之人跨界而来,也带来了这样一则劲爆消息,让东域仙朝本土修行人,短短两三个月之内,全都知道一个剑魔的人。
而今日踏空而来的这位剑道奇才,竟然是名声如日中天的剑魔。
那么,这位女子又是谁?
“真凰一族圣女凤随心!”在人看到了这巨大大刀刀柄上的两个字,随心!
随心二字,如真凰在天。
这是真凰族主这位至象,亲赐的字。
剑魔冷冷一笑:“凤随心,如想赐教,本座随时奉陪,唯独不是今日!今日本座只为一剑击败林苏而来!林苏……没胆了么?”
“哈哈!”白玉桥上传来两声大笑。
一条人影踏空而行。
虚空之中,他也跟剑魔一样地踏过。
虽然方式一样,但效果完全不同。
剑魔之步,宛若虚天拨剑,无比的张扬,锋芒毕露。所到之处,草木化飞灰,流云灭无影,西河宛若断流。
而林苏之步,宛若春天闲游,风依然在吹,水依然在流,云依然在飘。
轻松潇洒,步步而前。
到得剑魔面前,他双手一抱拳:“剑兄,别来无恙?”
“别来你应无恙,然而我,有恙!”剑魔冷冷道。
“恙在何处?”
“一剑败你!”
林苏笑了:“剑兄可知此恙,因何而成?”
“因何?”剑魔眼中,剑光流转。
“不因你之剑技,只因你之心境!”
“心境?”
“是!你口口声声欲一剑败我,却自始至终不敢说原因!”林苏道:“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又有什么资格面对一剑败你之人?”
全场之人,鸦雀无声。
一剑败剑魔?
是他吗?
他是文道宗师!
他从来没有表露过他的修行天赋……
独芳亭上。
季月池的脸蛋突然就红了,红得毫无征兆。
三公主眉头猛地皱起:“一剑败剑魔?是他吗?或者……是乱剑魔道心之策略?”
剑无双目光抬起,没有看三公主,他盯着场中面对面的两人,眼中再次露出熟悉的光芒。
剑魔仰天大笑:“林公子欲以此言乱我剑心?”
这番话一出,全场似懂非懂……
难道真是策略?
剑魔大笑声传遍全场,他慢慢低头:“可惜你并不知道本座的剑心,乃是愈挫愈强!过往战绩于本座,皆是磨刀之石!”
过往战绩于本人,均是磨刀之石。
这话天下修行长辈十有八九都在说,或者以此告慰门下子弟,但是,又有几人能够真的做到?
包括那些说这话的老前辈,也没几个人能做到的。
然而,剑魔可以做到。
事实上,他也已经做到了。
“如此说来,上次那一剑,还根本不足以唤醒你!”林苏淡淡道:“行吧,今日再给你一剑!”
“请!”剑魔一步踏出!
这一步,到了西河正中心。
一步踏落,他脚下的百里之内,似乎同一时间被剑穿过,所有生物尽皆消失。
这一步之威,常人看不出来,但越是高手,越是胆战心惊。
轻描淡写一步,蕴含剑道无矩。
他的剑道无矩已然超越剑招,而汇入日常。
这是剑道大能的门槛。
他已经站到了剑道大能的门槛上……
林苏也是一步踏出,这一步,没有任何威势,但是,这步法还是让所有人称奇,纵然是万象级别高人,似乎都没看清这一步是如何迈出的,只知道他凭空消失,未知如何消失。
众位万象级别高手,也同时惊心。
最惊的还是隐藏于天族酒楼的大长老无法。
林苏在离开西河之时,以大衍一步惊艳了整个天族高层,但那个时候的大衍一步,真象境还可以跟上,而现在的大衍一步,连他这个真象顶峰,都有一种眼花的感觉,这太可怕了。
独芳亭上。
季月池消失了。
西河之上,多了一只蝴蝶。
是的,蝴蝶!
没有人能知道这蝴蝶有什么异样,因为这蝴蝶形神兼备,这,大概就是白玉万象诀真正的妙用。
季月池很担心。
她知道剑魔的恐怖,年轻一代中,她几乎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人。
即便剑无双这种踏足道台最顶层的人,都没有给过她如此恐怖的感觉。
剑魔修为还是圣级。
但是,他的剑道,他的实战战力,绝对是整个圣级的天花板。
只要修为未破万象,对上剑魔,绝对是有败无胜。
而林苏,修为连圣级都没有突破。
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失败了没什么,他是文人!他是朝堂高官,他的战场从来都不是修行道。
但是,她必须确保他的性命无忧。
独芳亭中,三公主眼中闪着几分残忍,也有几分快慰的光芒……
我选中的人,在你这个文道宗师的领域,硬生生插了一脚,你恼羞成怒。
现在呢?
剑魔逼着你在修行道上插一脚,这一脚下去,我看着你死!
如果说别的对拼,只决胜负的话,她绝对相信剑魔剑下,想输了退下去,是很想当然的一件事情。
剑魔横行西域的故事她听得多了,几曾有过从他剑下逃生之事?
剑魔遵循的是他师尊剑三的优良传统,但凡对敌,全力以赴,剑下从不容情,他们剑宗的道德水准就是:对敌仁慈,等于缺德,割掉敌人的脑袋,才算是对敌人尊重。
而回到客房的凤随心,脸色阴沉如水。
那个叫所儿的侍女窗前回头:“圣女,那个人就是上次跟你对决的剑魔?”
“人是上次的人,但剑……显然不是上次的剑!”凤随心道:“先看看!”
她三个字一落的当口。
剑魔手中一把黑色的长剑慢慢拨出!
这一拨……
如同天幕拉上!
晴天白日陡然变成万里星河。
脚下的西河慢慢抬升,与星河合而为一。
凤随心脸色猛然改变,失声而呼:“折幕式……剑三成道之剑!”
剑三成道。
分三个层级,第一个层级是融万物为剑,第二个层级为折星河为幕,第三个层级,开天河为窗。
第一个层级,还是无矩。
第二个层级,已经可以操控无矩。
而第三个层级,就是破开无矩,真正步入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上次,她与剑魔对拼,剑魔还只是第一个层级,无矩的中境。
而如今,他一步踏到了无矩的高境。
一境之差,天差地别。
这样的剑道,凤随心后背冷汗直流,如果与剑魔对峙的是她自己,恐怕在这天幕之下,凶险绝伦。
林苏上次是取了巧的,才一剑击败剑魔。
爷爷也说过,单以剑道造诣而论,林苏其实还比不上她。
这……
怎么办?
她平生第一次有几分心乱。
只因为一点,林苏今日有此一劫,其实是因为真凰一族。
他与剑魔结下的梁子,是因为他与自己并肩,跟剑魔那一战引起的。
林苏盯着剑魔手中剑,笑了:“剑兄果是奇才也,短短数月,就将原先的漏洞全部补齐,而且剑道也上升了一大截。”
“所以,本座才说,一剑败你!”剑魔的剑势已然全部牵动。
这一刻的他,化为天地之间折幕手,真正是剑势罩天下,一动再无生。
林苏哈哈一笑:“上次你昏迷之后,我与你师尊说过,人啊,需要经历几次失败,才能真正成长,那行吧,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今日就再败你一回!”
这话传来,凤随心眼睛猛然睁大。
而剑魔,全身怒火完全引爆……
上次他昏迷之后,他与师尊的对话……
他何曾真正昏迷?
人昏了,元神可还清醒着呢。
正是那句话,激起了他全部的潜能,他的剑道才快速飞跃,此刻,再度听到这句话,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激情,同一时间催发!
天幕陡然一合,封锁林苏四面八方。
万千星河一合,化为一剑!
这一剑之孤注一掷,才是折幕式的灵魂……
这一剑,也是他师尊的成道之剑……
带着无比的决绝,带着剑道上的一往无前……
万千血雨落,剑道直冲天。
林苏,将成为他成道一剑的垫脚石,他将踏着林苏的脑袋一飞冲天,从此开启他的剑道万古雄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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