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京州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曖昧的橘红色。祁同伟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的笔在文件上停留了很久,却一个字都没有签下去。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反覆浮现出高小琴今天上午走进机场时的背影。灰色的外套,剪短的头髮,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两万三千块钱,厚厚的一叠,是高育良昨晚交给他的。他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个信封,里面是他自己准备的三万块钱。
祁同伟盯著那两个信封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陈海的號码。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
“祁省长?”陈海的声音有些疑惑,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陈海,晚上有空吗?”祁同伟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约一个普通朋友吃饭,“出来坐坐,有件事想麻烦你。”
陈海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说:“好,在哪儿?”
“检察院附近有个咖啡馆,你知道吧?就你们单位东边那个。”
“知道。”
“那一会儿见。”
掛断电话,祁同伟把两个信封收进包里,站起身,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还没签完的文件,然后关上了灯。
暮色中的街道已经亮起了路灯,车流如织,行人匆匆。祁同伟坐在车后座,望著窗外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想著待会儿见到陈海该怎么说。他和陈海的关係一直很微妙,因为陈阳的缘故,他们之间始终隔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敌意,但也不是亲近,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疏远。
车子在检察院附近停下。祁同伟让司机在车里等著,独自推门走了进去。
咖啡馆里人不多,几个散客坐在角落的位置,低声交谈著什么。陈海已经来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头髮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看到祁同伟进来,陈海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祁同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问他要什么,他说:“美式,热的。”服务员记下,转身离开。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咖啡馆里的轻音乐在耳边流淌,是一首老旧的爵士乐,慵懒而曖昧。
“陈海,最近工作还顺利吧?”祁同伟先开了口,语气隨意。
“还行。”陈海的回答简短,没有展开的意思。
祁同伟点点头,没有继续寒暄。他从包里掏出两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陈海面前。信封一个厚一个薄,都没有封口,也没有写任何字。
陈海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这是?”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暮色中的街道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一个是我的一点心意,另一个是……高老师的。”
陈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这两个信封的用途。他抬起头,看著祁同伟,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给侯亮平的?”他问。
祁同伟点点头,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很烫,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继续说:“高老师说他师生一场,现在侯亮平落难了,他帮不上什么忙,这点钱算是一点心意。我的那份也是,不多,但应该够他撑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