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星期,对易学习来说,是漫长而煎熬的七天。
每天清晨,他带著专案组的人出发,前往光明区的各个部门、各个工地,调阅档案、约谈干部、核查线索。每天晚上,他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临时办公室,整理当天的收穫,却发现能用的证据少得可怜。
不是查不到东西,而是查到的都是表面。
光明峰项目的招標確实存在问题,这一点已经可以確定。那些皮包公司,那些空壳企业,那些转包合同,那些异常的资金流动,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
但是,再往下查,就查不下去了。
“易书记,”专案组的小林拿著一叠材料走进来,脸上带著疲惫和无奈,“我们又查了几家公司的帐目,和之前的结果一样——资金流向境外,再往下就断了。”
易学习接过材料,快速瀏览了一遍,然后放下。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有说话。
这已经是一周来的常態了。每次查到关键的地方,线索就会断掉。不是档案“丟失”了,就是当事人“出差”了,再不然就是需要“李书记签字”才能调阅。各种理由,各种藉口,各种推脱。
而易学习知道,这些背后,都有同一个人的影子——侯亮平。
那位曾经信誓旦旦说“全力配合”的区委书记,现在成了调查最大的阻力。需要他签字的材料,他拖著;需要他约谈的人,他推著;需要他提供的档案,他找各种理由不给。
易学习不是没有想办法。他找过侯亮平谈话,希望他能回心转意。但侯亮平只是笑笑,说“易书记,我也想配合你,但程序问题不能违反啊”。他找过李达康,希望市委能出面协调。但李达康只是说“学习同志,我相信侯亮平同志会依法依规办事的”。
一切都是合法的,一切都是合规的,但调查就是推不动。
易学习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能力上,是输在时间上。只有十天时间,根本不够突破侯亮平这个內鬼的阻挠。
今天是第十天。
上午九点,易学习带著这一周来收集的所有材料,来到了省委书记办公室。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沙瑞金和田国富已经在里面了。两人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几份文件,表情都很沉重。
“沙书记,田书记。”易学习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沙瑞金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也带著一丝疲惫:“学习同志,这一周辛苦了。材料带来了吗?”
易学习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双手递给沙瑞金:“这是这一周来收集到的所有材料。”
沙瑞金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田国富也凑过来,一起看那些材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沙瑞金的眉头越皱越紧,翻看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终於,他看完了最后一页,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沙瑞金才睁开眼睛,看著易学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失望:“就这些?”
易学习艰难地点点头:“就这些。”
他顿了顿,解释道:“沙书记,光明峰项目的招標確实存在很大问题。那些皮包公司,那些空壳企业,那些异常的转包合同,都说明这里面有猫腻。但是,再往下查就查不下去了。丁义珍跑了,很多线索都断了。再加上侯亮平这段时间处处阻挠,我们能查到的,只有这些表面的东西。”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又闭上了眼睛。
田国富接过那些材料,也仔细看了一遍。看完后,他嘆了口气,把材料放回茶几上。
“学习同志,”他说,“你已经尽力了。这些材料虽然不能直接牵扯出李达康,但至少证明光明峰项目有问题。这已经是不小的成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