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科诺米群岛。
橘子村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贝尔梅尔家的小木屋坐落在橘子园的正中央,空气里瀰漫著橘子花的清香。
屋內的煤油灯已经熄灭了很久。
贝尔梅尔躺在二楼的臥室里,她今天跟村里的渔民吵了一架,原因是那帮蠢货非要在阿龙的巡逻海域外面下网,差点又惹出事来。
娜美確认贝尔梅尔的鼾声已经彻底均匀下来之后,才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亮了她那张还带著婴儿肥的小脸。
八岁的娜美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睡衣,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床底下藏著一个用旧床单包成的小包袱。
娜美轻手轻脚地趴下去,从床底把包袱拖了出来。
她打开包袱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三件换洗衣服,一双草鞋,一把木梳,半个麵包,还有一张被她翻了无数遍、已经起了毛边的世界地图。
以及一个铁皮罐头盒。
娜美打开罐头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沓纸幣。
总共两万三千四百贝利。
这是她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有些是帮村里的渔民记帐赚的,有些是替镇上的杂货店画招牌赚的,还有一些是从贝尔梅尔买菜的找零里一点一点剋扣下来的。
娜美数完钱之后把罐头盒重新塞进包袱,用力繫紧了绳扣。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床铺。
诺琪高睡得很熟,嘴角还掛著口水,手里抱著一个用破布缝成的丑陋兔子玩偶。
那个兔子玩偶还是娜美六岁生日时送给诺琪高的。
娜美盯著诺琪高看了好一会儿。
她伸出手想摸摸诺琪高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笨蛋姐姐。”
娜美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把包袱背在身上,赤著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像一只偷奶酪的老鼠一样朝门口移动。
木地板在她脚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嘎。
娜美整个人僵住了。
她屏住呼吸听了足足十秒钟,確认楼上和旁边都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继续挪动。
拉开门栓的时候她的动作慢得出奇,一点一点地把铁栓往外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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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栓是她三天前就用橘子园里的猪油涂过的。
娜美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小木屋。
“贝尔梅尔。”
“诺琪高。”
“对不起。”
“我一定会回来的。”
娜美咬了咬嘴唇,转身钻进了橘子园的黑暗里。
她对这片橘子园太熟了,哪棵树下面有个坑,哪条沟旁边有块滑石头,她闭著眼睛都能走出去。
穿过橘子园之后就是通往镇上的泥巴路。
娜美踩著草鞋快步朝镇上的方向走去。
她的目的地是橘子村东边的小港口。
那里停著一艘每天凌晨出发的渔船,船主是个叫老秦的独眼老头,每隔三天就会去隔壁岛的集市卖鱼。
娜美花了两百贝利贿赂了老秦,让他明天凌晨带自己去隔壁岛。
从隔壁岛再转乘商船就能到达哥亚王国。
日蚀组织的总部。
娜美把这条路线在脑子里反覆推演了不下五十遍,每一段航程的时间、风向、洋流、可能遇到的暴风雨区域,她全部计算过了。
这些知识都是从镇上图书馆里的航海书上学来的。
娜美虽然才八岁,但她对海洋和天气的理解已经超过了这座岛上百分之九十的成年渔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