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对咱们好,咱们也要对得起国家,别看咱村子小,但有一半人家都把半大小子送到了部队,保家卫国,娃娃们争气啊,每年都有喜报,还有二等功,三等功呢!”
怕党进不相信似的,刘大爷跑到里屋抱出来一堆牌子,因为太多,还掉下来几个,党进赶紧捡起来。
“军属光荣”
几个字闪闪发光,这一摞牌子最少得二三十块,四十多户的村子,这么多光荣牌,这叫个军属村也不过分啊!
“这都是被雪埋了之后,我从各家门口拆下来的,这可是宝贝,得好好保管,娃娃们立功的喜报、奖章和牌匾都在祠堂挂着呢!”
老一代军人对这些物件的执着和喜爱别人体会不到,闹灾了,别人先找吃的,他先找牌子。
“就是不知道我那些娃娃们在部队怎么样,这么大的灾......”
党进拍了拍他的手,
“大爷,放心吧,部队反应一向迅速,供给也充足,你放心吧,他们现在一定在最需要他们的地方,不会给你丢脸。”
刘大爷擦了擦眼泪,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川刘村的娃娃都不孬.....”
党进没敢把弹药销毁厂的事说出来,也不能说出来,或许这些娃娃才是刘大爷活下来的希望。
“大爷,村里其他人了呢?怎么就剩你自己带着一群孩子?也没人帮衬一下?”
一听这话,刘大爷神情又落寞了几分,随后泣不成声,
“都没了,都没了,就剩老头子我了,要不是这些小娃娃,我也不会独自活了。”
“什么?”
党进也是吃了一惊,几十户的村子,就算精壮都走完了,老人和妇女也得有几十口子,都死了?不会是......
党进眼中寒光闪了一下,看向刘大爷的眼神有些冷淡了。
刘大爷并没有发现异常,擦干了眼泪,说了一声胆子够大就跟我来,便走出了屋门。
党进跟五一打了声招呼,然后跟了上去,但是手已经揣进兜里,握住了手枪。
雪中有条小路,通向村尾,相对来说很好走,看来是每天都打扫,党进跟着刘大爷来到一处院子,门头上挂着牌匾,
“刘氏宗祠”
进了宗祠,党进看到了所谓的村里其他人,身形各异,有平躺的,有蜷缩在一起的,有跪着的,表情都很安详,但是铁青的脸色显示出早已失去生机多时。
刘大爷进了祠堂,直接跪在中间,然后嚎啕大哭。
党进站在门边,扫视了周围一圈,两边厢房里也是尸体,足足五六十具,怪不得刘大爷说够胆再跟来,胆小的进来就得尿裤子。
也看到了喜报和牌匾,真的不夸张,挂满了整面墙。
刘大爷的哭声慢慢停了,但是依然还跪在地上,
“后生,你不是问我村里其他人吗?除去我和孩子,还有在外边没回来的,剩余六十二口人都在这儿呢,都是老弱和妇女,有病死的,有冻死的,还有...为了给娃省口吃的,自己把自己饿死的。”
“男人出去找吃食没回来,路又毁了,出不去,眼见粮食越来越少,村里老人带头,活生生把自己饿死了,这几个跪着的妇女就是那些个娃娃的妈,她们把娃娃送到我这里,求我收留娃娃们。”
“她们说我打过仗,有经验,娃娃跟着我能活命,怕我不答应,当天晚上她们就跪在祠堂里冻死了,这哪是怕我不答应啊 ,这是学了她们长辈给娃省粮食啊!”
“他们每个人走后都是我送进祠堂的,连我老伴都是我收的尸,我们村子小,在这边也没什么亲人,整个村子就是一家人,谁家有事都是大家伙的事,这里躺着的都是我的亲人啊,我每天都过来看他们一次,不敢在家哭怕娃娃们看见,我只能在这里哭,老汉我心里苦啊!”
“要不是娃娃们,我也不会独活,上过战场的人,还能怕死不成,但是我不敢死,我死了娃娃们怎么办?在外边的人生死不明,娃娃们再出事,我担不起这个责啊!我是川刘村的族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川刘村灭村啊!”
“也不瞒你,我们的粮食也不剩多少,最多坚持半个月左右,等粮食吃完,等着我们的还是个死,不过老汉尽力了,我尽力了。”
“呜呜~”
刘大爷再次哭了起来,党进则是被震撼到了,直愣愣的站在那里。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两世为人,看惯了人世间的险恶,同类相残、易子而食,种种恶行司空见惯,以为守住本心就是对人性最大的尊重,但是没有想到在一个小村子,看到了久已缺失的真、善、美。
善良、团结、互助、关爱、奉献、执着、责任......各种品质,甚至是舍生取义这样存在于传说中的,居然能同时在一个小村落出现,怎么能不让人震撼。
如果自己所居住的锦绣府里的业主,在前期拥有人家十分之一的品性,也不至于被打压的那么惨,更不至于现在还存活的孩童十不存一。
像刘大爷这样的人不应该早早就死在末世,他们应该有更好的归宿,而不是暴毙在寒冷和饥饿中。
党进在心中已经为他们规划好了以后,但是还不能完全信服,他需要验证。
走上去几步,把刘大爷扶了起来,这么冷的天这老头跪这么久,很容易出问题的。
“刘大爷,咱们先回去吧,你还得给孩子们做饭呢!”
一听孩子们,刘大爷瞬间清醒了,把脸抹干净,歉意的说道:
“平时都是我自己来这里,今天猛的有你这个外来人,让我把心里话都吐了出来,好受多了,后生,委屈你这么冷在这里听我这个老头子啰嗦半天,咱们赶紧回去,给娃娃们烤土豆。”
两人相伴着又回到了刘大爷家,二楼传来五一和小朋友的笑声,刘大爷难得露出了笑脸,
“你是不知道,这些娃娃天天都问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去哪了,我能骗的了一天也抵不住天天骗呀,有大点的娃娃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不过没有说出来,但是闷闷不乐的,今天可能是他们最高兴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