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白若兰看到丈夫起身下床,她睡眼惺忪的问道。
“小芝麻闹觉,我抱他下去,免得影响你休息。”程千帆说道。
白若兰便瞥了一眼在摇篮床上睡得香甜的儿子。
她下床的时候,不小心踹到了丈夫,然后抱起摇篮床的儿子,在小芝麻的屁股上一拧,这就好像是拧开了喇叭开关,立刻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被妻子不小心踹了一下的‘小程总’,讪讪一笑,“你帮我喊一下小栗子,让她把拐杖送上来。”
程千帆表示自己完全可以一只手拄着拐杖,另外一只手去抱儿子。
“你一个瘸子抱孩子,我能放心吗?”白若兰没好气说道,“我抱小芝麻下楼走走,哄一哄就该睡了。”
“我陪伱下去。”程千帆赶紧说道,“你和小芝麻不在,我睡不着。”
“你腿脚不方便。”白若兰白了丈夫一眼,“算了,随你。”
很快,白若兰抱着哭闹不已的儿子下楼,并且去佣人房唤醒了小栗子,让小栗子将拐杖给送上楼。
……
先生拄着拐杖,陪着哄小少爷的太太在客厅,间或会做鬼脸逗小芝麻。
从青岛回来后,看到儿子与自己生分了一些,程千帆这些天便都在尽量与小芝麻多多相处。
小芝麻却似乎并不太乐意,被亲了一口后,哭的更厉害了。
小栗子作为小丫鬟,自然也就不能再回去休息,打着哈欠在楼下伺候着。
不一会,客厅的电话铃声响起。
小栗子眼里有活赶紧小步跑过去拿起电话话筒。
“先生,找您的。”她将电话递给了程千帆。
程千帆拄着拐杖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电话听了一句,他的表情立刻变了。
小栗子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这么晚了,突然打来的电话,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好的,我知道了。”程千帆用日语说道,“小五郎管家,我这边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呢,之前还在纳闷那几个笨蛋跟踪者去哪里了呢。”
“没有,没有。”他摇头,笑着说道,“小五郎管家果断出手,这是对我的关心,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井上公馆的小岛金治郎,山崎修一,我知道了。”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非常承情,以后今村公馆有什么需要程某帮忙的,程某一定鼎力支持。”
挂掉电话,程千帆的眉头皱起,面色也是阴沉下来。
“这么晚来的电话,可是出事了?”白若兰问道。
“没什么。”程千帆摇摇头,“一个日本朋友帮了我点忙,打电话给我说一声。”
“既然是朋友帮了忙,怎么还一幅不开心的样子。”白若兰问道。
程千帆皱眉,闭口。
“不方便说就算了。”白若兰没好气说道,她看了小栗子一眼,“小栗子,你留在楼下照顾先生,我上去了。”…。。
“是,太太。”小栗子赶紧答应着。
她的心中却是震惊无比,先生方才在接电话的时候,特意用日语说话,以兹保密,不过,先生却做梦都想不到她是日本人,却是被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井上公馆,山崎修一,小岛金治郎。
她赫然听到了这三个名字。
聪明的小栗子,很快就推测出了事情的大概:
应该是程千帆被人跟踪了,他还想着放长线钓大鱼,然后跟踪者却是被今村公馆的今村小五郎给抓了,并且审讯出对方是井上公馆的人,然后今村小五郎打来电话就是说这件事的。
这可是一件大事情,她要尽快找机会向九贺佑一汇报这个情况。
“发什么呆呢?”程千帆看了小栗子一眼,“过来帮我按按肩膀。”
“哦哦。”迷迷糊糊的小栗子打了个哈欠,赶紧过来帮先生按肩膀。
“我现在还在养伤,饮食要清淡一些。”程千帆对小栗子说道,“明天一早周茹来了,你告诉她一声。”
机会来了。
小栗子心中一动,赶紧说道,“要不明天早上我出去买两块豆腐,让周小姐做豆腐羹。”
“这个好。”程千帆高兴的点点头,“明早别忘了啊。”
“先生放心。”小栗子说道,“我明天一大早就出去买豆腐,不会忘的。”
程千帆微微颔首,很快就在小栗子娴熟的按摩下打起了瞌睡,“行了,把拐杖拿来我回去休息了。”
“是,先生。”
……
金华。
宋甫国面色阴沉,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子。
男子被他审视的目光逼迫下,腊月里却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郭开。”宋甫国说道。
“属下在。”
“你是民国二十六年加入特务处的吧。”宋甫国淡淡说道。
“是。”郭开赶紧说道,“属下是民国二十六年金华特训班毕业后,正式加入特务处的。”
“唔,你这也算得上是我们军统的老人了啊。”宋甫国说道。
“是。”郭开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大哥是在杭州沦陷的时候为国捐躯的吧。”宋甫国说道。
“是,大哥是在杭州保卫战的时候中弹殉国的。”郭开说道。
“你的大哥是为国捐躯的好汉。”宋甫国盯着郭开的眼睛看,“我就不明白了,你和日本人是有血仇的,为什么竟然做出数典忘祖之事?!”
郭开脸色大变,他惊恐的看着宋甫国,“长官,属下没有,属下冤枉啊。”
“冤枉?”宋甫国冷笑一声,“你昨天下午三点一刻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去麒民饭店。”
闻听此言,郭开惊恐不已,下意识就要摸向腰间的短枪。
宋甫国直接暴起,一脚将郭开踹翻在地,然后房门被撞开,两个军统特工冲进来将郭开死死地按住,并且将短枪卸下。…。。
“麒民饭店是金华特高课的秘密据点,你打电话到那里做什么?”宋甫国声色俱厉,“我们盯了那么久的麒民饭店,突然人去楼空,我倒要听听你的解释。”
郭开张了张嘴巴,然后颓然的低下了头。
“严加审讯。”宋甫国冷声说道,“我要知道他和日本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在日本人那边有什么来往,还有没有其他的汉奸!”
“是!”两个金华站的军统特工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郭开拖下去了。
宋甫国的面色阴沉,随之,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日本人残暴,日本强大,这些他都不惧,抗战杀敌,不过是一死而已!
但是,军统内部竟然有人主动投敌,而且是郭开这种和日本人有血仇的老人出问题,这令宋甫国无法接受,更且愤懑不已。
“长官,重庆戴老板密电。”金华站电讯组组长闫明奇推门进来,表情严肃将一封电报递给宋甫国。
宋甫国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摆了摆手。
闫明奇识趣的退下,这是一封加密电报,他这个军统金华站电讯组组长都不曾掌握该密电码,很显然,这是戴老板与这位冯特派员之间的特殊密电往来。
宋甫国从书柜上面取出一本大部头的书籍,书籍的中间是镂空的,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册子,很快就将电报译出。
他定睛一看,脸色不由得大变。
……
翌日。
清晨。
凌晨时分,天空落了些雨水,天蒙蒙亮的时候雨止。
现在的天空还是雾蒙蒙的。
“豆腐!豆腐!热乎乎的豆腐!”
辣斐德路的街道上传来了叫卖豆腐的声音。
早就等候的小栗子立刻如同装了马达的电兔一般起身开门,她冲着在厨房忙碌的周茹说道,“周小姐先生要吃豆腐羹,我出去买豆腐了。”
“去吧。”周茹在厨房里答应了一声。
很快,小栗子的脚步声远去,周茹从厨房探出头来,她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
九贺佑一经过程府的时候,就瞥到了佣人房的窗口外面系了一条红绳。
红绳很短,并不起眼,若非刻意去看,根本就不会注意到。
九贺佑一便驻足在程府外面,不停的吆喝着。
很快,他就看到桃花甲步履匆匆的走来,“卖豆腐的,停一下。”
“是栗子姑娘啊,可是要买豆腐?”九贺佑一赶紧热情招呼道。
“先生要吃豆腐羹,来两块热豆腐。”小栗子说道。
“好嘞。”九贺佑一高兴说道。
他对凑近了的桃花甲说道,“出什么事情了?”
“昨天晚上,今村公馆的今村小五郎打电话给程千帆,说是抓住了井上公馆的一个叫小岛金治郎的人。”小栗子说道。
“井上公馆?”九贺佑一皱眉,问道。
“是,应该是井上公馆的人暗中跟踪程千帆,程千帆早就发现了跟踪者,不过他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小栗子说道,“却是不曾想被今村小五郎帮他把跟踪者抓捕审讯了。”…。。
“知道井上公馆的人为什么跟踪程千帆吗?”九贺佑一问道。
“不知道。”小栗子说道,“以我的判断,程千帆也不知道,他可能一开始连对方是井上公馆的人都不知道。”
“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向课长汇报的。”九贺佑一点点头,他将豆腐包好,递给了桃花甲,“您的豆腐,拿好了。”
二楼的窗口,程千帆微微撩起窗帘,看着小栗子高高兴兴的买了豆腐回来,他不禁冷笑一声。
……
井上公馆。
“小岛金治郎还没有回来?”山崎修一皱眉,问一个手下。
“没有。”手下说道,“不仅仅小岛君没有回来,村木只三郎他们两个也没有回来。”
山崎修一的表情阴沉下来。
小岛金治郎带着村木只三郎两人暗中跟踪、监视程千帆,即便是发现了什么情况,也绝对不会三个人都不归的,必然是出现了什么令三人无法脱身的突发情况了。
“立刻派人去找。”山崎修一沉声说道。
“哈依。”
……
特高课。
三本次郎的办公室里,课长还未来上班,平井信次正在用抹布擦拭地面。
荒木播磨经过课长办公室门口,他朝内看了一眼,就看到正跪着擦地的平井信次,他不禁冷哼了一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自己的手下羽石春树急匆匆的走来。
羽石春树就要开口汇报,被荒木播磨瞪了一眼后赶紧闭嘴,跟着荒木播磨进了他的办公室。
“出什么事情了?”荒木播磨问道。
“昨天晚上,李萃群召开了特工总部部分高层人员秘密会议。”羽石春树说道。
“知道会议内容吗?”荒木播磨立刻问道。
羽石春树是特高课驻特工总部的顾问,名为顾问实则暗中监控。
“不知道。”羽石春树摇摇头,“这个会议是半夜召开的,很神秘。”
荒木播磨不禁皱眉。
然后他瞪了羽石春树一眼,“废物。”
荒木播磨的心情非常糟糕,昨天晚上他秘密向‘戒尺’发报,下令‘戒尺’进一步探查关于军统上海区新任书记官的情报。
不过,令荒木播磨没想到的是,‘戒尺’回电明确拒绝了此任务。
这令荒木播磨非常不快,不过,他又毫无办法:
‘戒尺’确实是由三本次郎分配给他掌控,但是,很显然,这个‘戒尺’并非那么听话。
荒木播磨心中不禁对三本次郎更加不满,他怀疑‘戒尺’实际上依然由三本次郎暗中真正掌控的,是三本次郎给了‘戒尺’特权,不然的话,‘戒尺’绝对不敢如此这般拒绝直属长官的命令。
也就在这个时候,荒木播磨听到走廊里有三本次郎说话的声音,他心中一动,推开门到门口,就看到一名男子跟着三本次郎进了课长办公室。…。。
“九贺佑一?”荒木播磨微微皱眉,他认出来男子的背影了。
……
“你是说,井上公馆的山崎修一安排人跟踪、监视程千帆,然后他们却是被今村公馆的今村小五郎抓走了?”三本次郎皱眉问道。
“是的,课长。”九贺佑一毕恭毕敬说道,“是‘桃花甲’早上紧急送出的情报。”
“是今村小五郎昨晚打电话到程府的。”他对三本次郎说道,“据‘桃花甲’所说,程千帆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他并未直接抓人,而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不过,人却是被今村小五郎抓住了审讯。”
三本次郎的眉头不禁皱起来了。
井上公馆安排人跟踪、监视宫崎健太郎,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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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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