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老太太看到了什么?
她在那本打开的蓝色证件上面,看到了叶少鸿的照片。
照片下面标注的职务,是警政部侦防处一科副科长。
这个职务不高。
老太太震惊诧异的是,她对叶少鸿的评测出了错误,初见叶少鸿的时候,她就从叶少鸿的行为举止,神态动作中,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认定叶少鸿是大家族的子弟,他之所以能代表国府,前来吊唁孙艺辉,是走了后门的缘故。
可现在一看情况就不同了。
警政部侦防处一科的副科长,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实权部门。
就算老太太的儿子孙艺辉没有死去之前,面对叶少鸿这样国府核心部门的后起之秀,也不敢轻易怠慢。
以叶少鸿的身份来主持侦破工作,完全合理合法。
“倒是我失算了。”
面对失误,这老太太一点都不避讳,坦然的就接受了现实。
同时,她也摆正了姿态。
“我还是叫你叶专员吧。”
“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询问好了,我保证不会有所隐瞒。”
看着眼前这巾帼不让须眉的老人家,叶少鸿不觉得,就想起了九真山小庙里,园慧和尚所说的故事。
暴风雨夜那晚,她为什么要和孙艺辉争吵呢?
母子之间,又有什么大仇怨?
可这个问题,叶少鸿现在不能问啊。
问了,就彻底暴露了。
他暂时还不想让这老太太知道,他此次特意前来江城,就是为了查探孙艺辉死因的。
“老夫人深明大义,叶少鸿佩服!”
短暂刹那的盯视过后,叶少鸿总算是不再板着脸了,他先是轻声一笑,随后又朝庄亦凡看了过去。
“亦凡,给老夫人搬把椅子过来。”
“我们慢慢谈,不着急。”
叶少鸿是真的不着急,等孙府老太太安然落座后,他也没有急着立刻询问案情。
而是先向老太太问起了她的家世。
是何时嫁入的孙家。
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又在孙家经历了多少磨难,如何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抚养长大的。
在这如同唠家常一样的,叶少鸿可以很清楚的感知到,眼前这位老人对他的抗拒心理在逐渐减少。
渐渐地,他们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时间流逝,很快十几分钟就过去了,等到孙府老太太,将她自己的故事讲述完后,叶少鸿才向老太太询问起了孙艺辉的死因。
当然了,他只是顺着话头一问。
也没有想过,要立刻从老太太的口中,获悉到那晚详情。
听到叶少鸿询问孙艺辉的死因,老太太的精气神明显变了,开始沉默、继而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悲哀莫过于此。”
“这些伤心往事,我是真不想再提起了。”
老太太的幽幽之言,很轻易地就堵住了叶少鸿的嘴,而恰好,叶少鸿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想法。
他摇了摇头,似有感慨之色。
“也罢。”
“既然老夫人你不愿意提起此事,那我们就不谈他了。”
“还是说说你对三姨太的看法吧。”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故事的起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叶少鸿也不再随意而谈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给了眼前的老人几分压迫感。
面容也瞬间多出了些许凝重意味。
“三姨太?”
“她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有些蠢笨而已。”
“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
“最后落得一个身死魂消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的。”
可以看的出来,老太太对三姨太并没有恶感,而同样的,也谈不上喜欢。
她对三姨太的评价,更多的是一种公允的看法。
对于三姨太的死,老太太也没有可惜伤心的模样,甚至隐隐还带着几分的冷漠态度。
“哦?”
“被人当枪使?”
“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你知道是谁杀了她?”
叶少鸿一挑眉梢,毫不犹豫的立刻张口追问。
“嘿。”
“叶专员,你就别来炸我这老太婆了。”
“我年岁大了,眼花心浊,可没有那个能力,去明辨是非,包公判案!”
“想调查清楚三姨太的死因,恐怕还要落在你身上啊。”
要不怎么都说人老成精呢,眼前这位老人年岁是大了,可也不好对付了。
她做出的回应,不仅轻巧自然地遮掩过了她之前的感慨,还顺势敲打胁迫了叶少鸿一番。
对此,叶少鸿不气不怒。
他轻声一笑,也就把此事揭了过去。
“那我们谈谈老管家吧。”
“据我所知,老管家是孙家的家生子,他从出生开始,就在孙家伺候。”
“到现在也五六十年了。”
“对于他的死,老夫人你是怎么看的呢?”
老太太抓着龙头拐杖的手掌微微用力,显露出了对这个问题的繁杂心绪,然后她又是摇了摇头。
“是啊。”
“老管家可是孙府的老人啊,他对孙府忠心耿耿,却不想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可悲可叹。”
老太太瞬间平静了心绪,做出的回答,同样还是滴水不漏。
“那老夫人觉得,是谁杀了他呢?”
“或者我应该这样问,据老夫人所知,老管家可有什么仇人?”
“尤其是女的!”
对于老太太表现出来的抗拒姿态,叶少鸿感知到了,只是他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之色。
依旧还是掌控着自己的节奏,不快不慢地问着心中疑惑。
“仇人?”
“那可多了。”
“像我孙家这样,家规森严的大家族,宅院内总是会有些龌龊事。”
“老管家他为人严厉,极为重视规矩。”
“这些年经他的手,训诫驱赶出去的侍女下人就十几个,这些人有些还留在孙府,有些已经被逐出宅院,他们都可能会嫉恨老管家。”
“我是真的无法给你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啊。”
老夫人笑了,提起这些事,她就好像是在述说一些家长里短一样,不见丝毫的情绪波动。
“老狐狸!”
“真是滴水不漏啊,在你的嘴里,根本就无法得到一丝线索答案。”
“好,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可就别怪我了!”
心底冷冷闷哼了一声,叶少鸿瞬间收敛起了面上笑容,他一步站起身来,走到了孙府老太太身前。
双目如刀,死死地盯视在了老太太脸上。
随后,问出了一句诛心之言。
“最后一个问题。”
“三姨太和老管家,是不是老夫人你杀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