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玉农的奸猾,早就已经融入了灵魂。
哪怕是面对他的心腹,他也不愿意过多地显露出自己的想法。
他也深谙“藏”之一字的玄妙。
这疑问之言,不仅成功地回避掉了毛人枫和郑杰民的疑问,还有试探徐百川的意图。
“回处座,属下觉得,他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们的想法。”
“甚至,他可能都做好了被问询的准备……。”
早在特务处刚刚筹备时,徐百川就已经投入到了戴玉农麾下,几年的相处下来,他对戴玉农也算是了解颇深。
同时徐百川也很聪明,他当然知道该如何应对戴玉农的试探。
“哦?”
“百川啊,你对他很有信心嘛。”
“说说你的理由。”
戴玉农的眉梢一挑,他显然没有想到,沉稳老辣如徐百川,居然会做出如此肯定的回复。尛說Φ紋網
这引起了戴玉农的好奇心。
他也想知道,徐百川为何会做出如此笃定的判断。
“理由很简单。”
“叶少鸿他很聪明,这一点,从他加入特务处这段时间的表现就可以看得出来。”
“还有就是他的家世,叶家豪富,这单面镜在别人眼里,或许很是稀奇,也难以见到,可对于叶家而言,恐怕并不惊奇。”
徐百川笑了笑,以看似随意的方式,做出了自己的答复。
“豪富之家?”
“对呀,我差点忘了,叶家可是江浙财阀的一员,而少鸿的祖父,更是曾经追随过国父。”
“像他这样的家世子弟,又岂会是红党分子呢。”
“倒是我多心了。”
戴玉农那细长的双眸眯了眯,似是自语,又似是回应,他深深地看了单面镜里的叶少鸿一眼,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些许笑容。
看到这一幕,徐百川也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耀先、少鸿,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
“能不能渡过这一劫,再立新功,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戴玉农在沉思,一旁的郑杰民和毛人枫,也没有再多说多言,他们也听出了徐百川话语中的深意,稍作思量以后,也是深表赞同。
“也罢。”
“反正该布置的,都已经布置好了,哪怕是走个过场,我们也要看看结果啊。”
“让耀先进去吧。”
经过这片刻时间的思量,戴玉农对叶少鸿的警惕猜疑心,已经少了很多,可也只是少了很多罢了。
还远远没有到彻底消除的地步。
所以他还是想再看看。
“好的,处座。”
“我这就去通知耀先,让他依计行事!”
徐百川眼见谋划成功,他也很高兴,自然不会拒绝,立正敬礼走了出去。
出了这房门以后,徐百川折身就进入了另外一个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面,郑耀先也在安静的等待着。
他的手里掐着一支已经燃烧过半的香烟,正在低头沉思,听到房门开启的声响,抬头一看,见到徐百川,郑耀先笑了。
“徐处,如何了?”
“幸不辱命!”
“耀先啊,答应你的事情,我可做到了,接下来如何劝解少鸿接下这个差使,可就全看你的了。”
徐百川走上前去,从郑耀先的手里抢下他手中的香烟,也不嫌弃,拿过来就用力吸了一口,吐出了长长的一串烟雾以后,他才悠悠然的道出了实情。
“意料当中的实情。”
“虽然少鸿这次的计划看着很大胆,可我们也必须要承认,这确实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处座只要想改变眼前的困境,他必然会做出选择。”
“我们只要在处座面前推波助澜一番,保护好他就行了。”
手里的香烟被徐百川抢夺过去,郑耀先颇为无奈,他先是摇了摇头,又从裤兜里拿出香烟点燃,这才张口做出回应。
“那他也是碰上了一个好上级,要不是你求着我保他,我也不会在处座面前费心费力替他说话啊。”
“行了,赶紧过去吧,处座正等着呢。”
用力地吸了几口,将手里的烟屁股抽干净,徐百川将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这才抬手拍了拍郑耀先的肩膀,起身走出了房间。
看着徐百川消失不见的背影,郑耀先笑了,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又拿起军帽戴在头上,手里夹着香烟走出了房门。
直接来到了叶少鸿所在的房间门口。
没有敲门,郑耀先跟守在这房间门口的两个行动外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后,推开房门就走了进去。
“少鸿!”
“郑科?你也要接受内部审查吗?”
房门推动开的声响叶少鸿当然听到了,只是他没有回头去看罢了,直到郑耀先的话语声响起,叶少鸿才站起身来。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来接受内部审查的,而是来审查你的。”
哪怕明知道,戴玉农、郑杰民、毛人枫几人就在玻璃镜的后面,面对叶少鸿的时候,郑耀先也没有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依旧还是和以前一样,熟络地和叶少鸿打着招呼。
“郑科负责审查啊?”
“那感情好,我这提着的心也可以放下来了。”
“我就说嘛,处座英明神武,怎么可能会委屈我呢,看看,他让你来主持审查工作,就证明了,他还是愿意相信我的。”
言谈笑语间,叶少鸿又不漏痕迹的瞥了玻璃墙壁一眼,想了想后,叶少鸿还是违心的说出了两句奉承话。
郑耀先也很配合。
“那肯定的啊,都说你叶少鸿是我特务处的后起之秀,又是浙省子弟,处座不照顾你照顾谁啊。”
“好了,我们先走流程吧。”
两人笑谈间,郑耀先已经坐在了审讯位上,他打开了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又取出了一支钢笔,准备就绪以后,才张口询问起了叶少鸿的基本情况。
姓名、性别、籍贯、履历、家庭情况、入职以后的表现……。
别看都是些浅显的表面文章,可就是这些表面文章,才更有发挥的空间的啊。
就比如叶少鸿的籍贯、履历和家庭情况,这些信息叶少鸿的档案里面都有,但不详细啊,现在轮到叶少鸿亲自口述,他又知晓戴玉农等人就在隔壁旁观,也知晓他们旁观的目的,叶少鸿在讲述这些内容时,就有了偏移的方向。
比如说到他上学时的情况时,他特意说明了和委座共读过一个学堂的经历,又提到了上学期间,先生给他们讲述过的,关于委座的故事。
还有他的家庭情况,财务情况,祖父的身份,父亲江浙财阀的履历,母亲江山陈氏大族的出身等等……。
这些东西,叶少鸿讲述出来,郑耀先也如实记录了。
传到了隔壁的房间里,饶是戴玉农、郑杰民、毛人枫都对他的履历有些了解,此时此刻,听到叶少鸿亲口讲述出来,听到那些别人不知的细节时,他们还是忍不住的暗暗咋舌。
“好家伙,这小子,从小就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啊,生平履历更是惊人。”
“像他这样的人,你要说他是红党,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他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国府的栋梁之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