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徐百川的家中出来,叶少鸿也没闲着,他驱车就直接去了郑耀先的家中。
这还是叶少鸿加入特务处后,第一次进郑耀先的家门呢。
和徐百川那堪称奢华的庭院相比,郑耀先的住所看着就简单朴素多了。
一进式不大不小的庭院,两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一个狗圈,就是人眼能够看到的一切了。
跟在郑耀先的身后一起进了正房,里面的装饰也很简单。
厨房、客厅、卧室、书房……。
“我这里很少有人过来,所以家中也没准备什么好的茶饮,倒是前两个月有人送了我一些五窖的茉莉花茶,我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就让你小子沾点便宜吧。”
郑耀先说着话,已经起身在书房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他还特意给叶少鸿看了看。
有点显摆的意思。
“好东西啊。”
“虽说茉莉花茶有九窖之称,可市面上销售的那些茉莉花茶,大多也只是两窖。”
“五窖的茉莉花茶已经能成为上品了,就是我家老爷子的书房里面,这样的东西也不多,今日我可要好好尝尝。”
两人说说笑笑着,就此开始天南地北的闲谈。
聊国事、聊家事、唯独没有去聊调查统计局内发生的事情。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深夜时分,在起身告辞的时候,叶少鸿才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茶桌上面。
郑耀先只是低头扫了一眼,便随意地将其丢进了抽屉当中,那份洒脱,看得叶少鸿也是暗暗敬服。
晚上的事情结束以后,叶少鸿折返回家,于曼丽果然还没有休息,正在瞪着他呢。
又是半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叶少鸿神清气爽地出了家门。
他刚到洪公祠1号别墅自己的办公室,李云龙和庄亦凡就结伴一起过来了。
“组长,调查清楚了,在张波家中搜查出来的日元,是几个月前,一个姓韩的商人送给他的。”
“那人让张波帮着他弄了两张假证件。”
率先张口说话的是李云龙,他刚一走到办公桌前,就将手里拿着的文件夹放在了桌子上面。
“假证件?”
“什么证件这么值钱,居然要一千日元?”
叶少鸿诧异地低吟了一声,随手从李云龙的手中接过文件夹,就自顾自的翻阅了起来。
与此同时,李云龙也张口说话了。
“他不知道!”
“嗯?”
此时的叶少鸿刚刚看了几行文字,还没有看到关键地方呢,就听到了李云龙这般回复,他的眉梢立刻挑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
“国府的户籍制度向来很严谨,除了发放给居民的证件外,在警署户籍科还会留存备案。”
“那张波就算是私自制作假证,想要让这假证发挥出真证件的效果,将备案票根存入户籍科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假证的具体详情呢?”
叶少鸿有此疑问并不奇怪,因为想要制作假证,必须要经过张波的手,除非他们的交易方式有问题。
这一次,叶少鸿没有在询问李云龙,而是直接低头查看起了口供。
五六分钟后,他心头的疑惑解开了。
事情和叶少鸿所想的差不多。
那位韩姓商人,之所以愿意花一千日元的高价,让刘波帮着他弄到两张假的身份,就因为他们的交易方式很特别。
从始至终,都没有经过张波的手。
张波收钱以后就办了一件事,将那位韩姓商人带进了户籍室。
填写制作票根、证件的过程,刘波都没有参与其中,他甚至连户籍室的房门都没有进去。
只给那韩姓商人留下了十分钟的处理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刘波怎么可能知晓其中信息啊,就算是交易结束以后,他想要将假证的人员信息搜寻出来,也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
更何况刘波根本就不可能去追根问底。
“混蛋!”
“这种糊涂事他也能干得出来?”
叶少鸿是真的怒了,虽然他早就知道,民国时期的社会黑暗,官僚体系贪腐泛滥,可也没有想过,居然会腐败到这种程度。
完全无视国府的制度和安危,把他手中的权限当成了谋取私利的后花园。
这样的人留他还有何用?
浪费粮食吗?
“杀!”
“现在就杀了他。”
“杀了他以后,尸首也别还给他的家人了,直接丢去城外的乱葬岗喂狗,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入土安葬。”
叶少鸿为什么会这样生气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
早在查看完刘波口供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在脑海里,暗暗猜测起了那韩姓商人如此安排布置的目的了。
无外乎也就两种可能。
第一,和口供信息上说的一样,他只是想要制作两张假证,还不想让他人知道假证的内容。
可什么人需要这样去做呢?
肯定是不能见光的人啊,那韩姓商人行贿刘波的还是日元,此人的身份大概率也是东洋鬼子。
这就很奇怪了。
东洋人安排潜伏日谍的时候,背景资料都会制作得极其精细完美。
就算是调查统计局去核查,也很难发现其中的疏漏之处。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冒险紧急制作假证呢?
还要求真实的备案票根。
能出现这种情况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那两个需要制作假证的日谍身份已经暴露了,还正处在被人搜查抓捕的环境当中。
也就是说,这刘波因为他的无知之举,等同于间接性地放跑了两个日谍。
甚至有可能是一个间谍小组。
第二、就是那韩姓商人制作假证只是他的借口,他的真正目的,是想去南城警署的户籍科调查某个人的资料信息。
而且这个信息至关重要。
重要到了那韩姓商人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拿到手的程度。
不管真实情况是哪一种,刘波的行为,都触碰到了叶少鸿能够容忍的底线,所以他才会爆发出如此巨大的怒火。
“是!”
“我这就去毙了他!”
李云龙挺身立正敬礼,转身就向着门外跑了出去。
看到李云龙离开,庄亦凡就待要上前汇报他的工作,却是被叶少鸿突然抬手挡住了。
“你等会,我先打个电话。”
话音落下,叶少鸿已经拿起了桌面上的电话机,告知调配室的接线员,连通南城警署。
电话响起后不久,一个声音传入了叶少鸿的耳畔。
“帮我接周飞周警长!”
叶少鸿准备联系的这人,正是和他有过几次接触的南城警署警长周飞,上一次他带人去南城警署,原本只是想抓捕警署警长柳飞的。
就因为这周飞的缘故,搂草打兔子,把张波带了回来。
原本叶少鸿也没把张波放在眼里。
把他带回洪公祠别墅后,直接就丢进了地下牢房,甚至都没有安排人审讯他。
现在情况不同了,这件事叶少鸿必须搞清楚。
他手下的人手有限,无法安排人过去进行大规模的资料搜检,叶少鸿这才想起了周飞,或许可以借助他在南城警署的力量和人脉,将这件事探察清楚。
几分钟后,电话机的另外一端,传来了周飞的声音。
“我是周飞,请问你是?”
“我是叶少鸿!”
“啊,叶组长,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短短月余时间,周飞和叶少鸿一共见过四次面,可叶少鸿却是大跨步连续升了两级,权势大涨。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叶少鸿更是当着周飞的面,带人抓捕了南城警署署长柳飞。
顺带着,还把周飞的仇人,南城警署副署长刘波给抓走了。
这种权势变化,在无形当中,已经给周飞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甚至留下了恐惧的种子,他当然不敢无视叶少鸿。
回应的话语,也是极其恭敬紧张。
“周队长,我想问一下,在我带人将柳飞和刘波抓捕走后,南城警署现在由谁负责?”
叶少鸿他问的,可不是负责人是谁,他是想知道,伴随着正副署长都被抓捕归案后,金陵警署有没有在南城警署安排新的继任者。
这一点,周飞也听出来了。
“回禀叶组长,柳飞和张波归案后,金陵警署紧急抽调了北城警署副署长前来南城警署主持日常工作。”
“至于副署长一职,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没有吗?那周飞周队长,你想不想当这个副署长呢?”
“我吗?当然想,如果叶组长愿意出手……!”
“等等,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你想要当这个副署长没问题,不过你要先帮我解决一个麻烦,如果能完成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联系金陵警署,替你活动一下。”
“请叶组长吩咐!”
两人急速对话,很快宣告结束,然后叶少鸿才把刘波做下的混账事讲述出来,他让周飞立刻发动自己的人脉力量,在三天之内,将那可能存在的两张假证人员信息调查出来。
这个任务很艰难,可周飞最后还是答应了。
撂下电话机后,叶少鸿才向着庄亦凡看去,告知他可以开始汇报了。
只是庄亦凡的话还未出口,洪公祠1号别墅外的街道里,又传来了一阵激烈而短促的枪声和爆炸声。
随后,不远处的一座房屋就轰然倒塌了下去。
激起的漫天尘埃和滚滚火焰,让叶少鸿的脸色又是阴沉了下来。
“他妈的,这些东洋鬼子有完没完啊?这几天的时间,他们针对我已经布置了三场刺杀行动。”
“前前后后已经死了十几人。”
“他们居然还没有放弃,真当我叶少鸿是软柿子啊?”
“你们和我玩狠的是吧?那好啊,我也想看看,我们到底谁更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