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铁门被砸得作响,门外传来呵斥声。
“开荒军,里面的人快开门。”
老女人连忙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小步快跑,两只手在裙摆上蹭了蹭,走到铁门前,小心翼翼地把插销推开。
她往后退开一步,手搭在门边,往外看去。
铁门外,空街上湿雾笼罩,一片人站在黑压压站着,都是穿着军队制服男人。
为首的人站在阴影里,没有往前走,只是扫了一眼屋内:
“所有人出来,例行检查。”
桌边的猎人们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敢说话,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有人把枪往腰里别了别,有人把酒杯放下,旁边的女子们往后缩,站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曹胆跟在人群后面,走出了铁门。
外面的湿气扑上来,水雾比刚才更浓,把远处的灯光晕成模糊的一团,脚底的地面浸了一层薄水,倒映着天上的铅云。
一群人站在街道上,开荒军的士兵从两侧散开,端着的枪,把人围住。
为首的军官背着手,从人群里走了一圈,眼神扫过每一张脸,随手点了几个人,“这几个,跟我们走一趟。”
被点到的猎人脸色立刻变了,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大人,这是什么事,我们只是在这里喝酒。”
“大人,我刚才一直在屋里,没有出去过。”
开荒军里走出十几个士兵,不由分说,直接上手,一手抓住胳膊,把人拉离人群。
有个年轻猎人手往腰间动了一下,立马被旁边的士兵扼住手腕,力道不轻,关节发出“咔嚓”声,青年猎人吃痛,倒吸一口气,僵在原地。
“反抗者,就地格杀。”
为首的军官再次冷喝道。
士兵们后排的几十根枪管同时抬高,枪口指向人群。
街道上,顿时为之一静。
被带走的人没有再说话,低着头,跟着走,人群里的其他人目送他们,在士兵的簇拥下消失进湿雾里。
几分钟后,旅馆里重新只剩老女人和几个留下来的人。
猎人们陆续往回走,上楼关门,随后传来男女的喘息声。
老女人重新把铁门插好,转过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浓妆艳抹的脸看起来更加衰老了。
她没有回吧台,在门边站了一会,才慢慢走回去。
曹胆重新坐到吧台的高脚凳上,把没喝完的酒端过来,继续喝。
酒保收拾着桌面,把几个空杯子叠起来,叹了口气,没头没尾地说:
“这世道越过越难,等酒窖的存货卖完,我就回老家。”
“老家哪里的?”曹胆随口问道。
“山南市旁边的小镇,哑弹之馆北面。”
“这么远。”曹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一般人不会跑这么远来做生意。”
酒保把杯子放到架子上,背对着曹胆,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靠在吧台上,把抹布搭在肩膀上:
“都是讨生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往虚处飘了一下,叹气道:
“我们离家那会,猩红教会正和哑弹之馆争山南市的保护权,整个地界都在打,今天这条街太平,明天那条街起火,没个准。”
“后来两家忽然罢兵了,说是南方有大资源,两边拼起来挥师南下,拉了一大票人跟着去,我年轻轻狂,跟着走了。”
“结果呢?呵呵!”
“结果才知道那个大资源,是攻打马拉尔镇。”酒保嗤了一声,嘴角发苦道。
“我们这些跟着跑的,谁知道啊,以为是去发财的,没想到是去送人头的。后来打输了,大势力的高层各跑各的,我们这些炮灰连回头的路都没有,总不能大老远跑回去,只能在南淮逃命。”
他顿了顿,用抹布擦了擦吧台。
“辗转到了这里,租了这个吧台,卖酒。”
“就这样了。”
曹胆把酒杯转了转,没有评价,静静听完。
这种经历在废土上不少见,被大势力当成一截木头用了扔,扔了又找不到回头路,只能往前飘,飘到哪里算哪里。
他重新开口:“刚才那些军官,随便就抓人,马拉尔镇军队到底是怎么回事,还管不管?”
“就是因为要管,所以才半夜抓。”酒保低了低声音,往前靠了靠,“刚才那几个人,保不齐都是趁夜偷渡去过海边工厂的,被查出来了,就得带走。”
“查什么?”
“鱼鳃病。”
酒保用两根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两侧轻轻划了一下。
“最开始,海边工厂热闹,能进去出来的人,随手都能捡到智械零件,有人一趟就发财了,猎人里传开了,都往里冲。但后来回来的人里,开始有人发病,脖子两侧长出东西,像鱼鳃,痒,然后是皮肤变色,眼球变形,最后整个人都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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