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遮天蔽日的兽潮,如同退去的潮水般,仓皇逃离。
当那震耳欲聋的兽吼,被死一般的寂静所取代。
整片战场,只剩下那堆积如山的妖兽尸骸,以及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暗红色的血液匯聚成河,在乾裂的大地上蜿蜒流淌,最终渗入黑色的土壤之中。
张云渊负手立於尸山之巔,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屠杀,不过是隨手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那一袭胜雪的白衣,在这片污浊的血色炼狱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神圣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並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圈四周,確认再无任何威胁后,才收敛了周身那恐怖的威压。
他缓缓迈开脚步,朝著那早已残破不堪的罪民部落,不紧不慢地走去。
脚下的兽尸在他灵力的托举下,並未沾染到他的鞋履分毫。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那些倖存的罪民,便会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
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隨著那个身影,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吞咽声。
他们看著那个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身影,那双总是充满了悍勇与决绝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最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崇拜。
这种敬畏,甚至超过了他们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自动地,分开了一条道路,那姿態,仿佛是在迎接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神明。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桀驁不驯的战士,此刻也低下了头颅,不敢与那双深邃的眼眸对视。
就在这时,一名鬚髮皆白,脸上布满了岁月沟壑,身上却依旧散发著一股不怒自威气息的老者。
拄著一根由不知名巨兽腿骨打磨而成的拐杖,自人群之中,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那拐杖上掛著几串兽牙,隨著他的走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便是这支罪民部落的大长老,也是这群流放者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走到张云渊的面前,那双浑浊却又充满了智慧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老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也是面对绝对强者的本能战慄。
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因为过度的激动与敬畏,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竟是毫不犹豫地,丟掉了手中的权杖,对著张云渊,双膝跪地,行起了最古老,也最隆重的跪拜大礼!
“噗通!”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隨著大长老的跪下,他身后那数百名倖存的罪民,也仿佛是受到了某种感召,齐刷刷地,对著张云渊,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
那场面,是如此的震撼,又是如此的虔诚!
“神人降世,拯救我族!请受我等一拜!”
大长老的声音,沙哑,苍老,却又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崇敬。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粗糙的地面上,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神人!”
“神人!”
数百名罪民齐声高呼,声浪滚滚,直衝云霄,震散了天空中瀰漫的血雾。
张云渊看著眼前这群对他顶礼膜拜的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荒星,拥有一个绝对服从的土著势力,对他接下来的计划大有裨益。
“请起。”
张云渊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他上前一步,亲自將那名大长老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丝毫没有强者的架子,反而像是一位温润如玉的邻家兄长。
一股柔和却又不容抗拒的力量,自他掌心涌出,將那跪倒在地的数百名罪民,也一併托起。
这股力量如春风拂面,瞬间驱散了眾人身体的疲惫与伤痛。
“老人家,我並非什么神明,只是一个恰好途经此地的过路人罢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带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奇异魔力,轻易地便抚平了眾人心中那份因为大战而產生的紧张与恐惧。
“见此地有难,生灵涂炭,心中不忍,故而出手相助,当不得诸位如此大礼。”
他这番话说得是谦逊有礼,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否认自己的强大。
这副悲天悯人的姿態,配合他那超凡脱俗的气质,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再世真仙。
反而更让这些淳朴的罪民,对他產生了一种高深莫测的敬仰。
在他们简单的认知里,只有真正的神人,才会如此平易近人,如此慈悲为怀。
大长老看著眼前这个气质超凡脱俗,言语间又充满了善意的年轻人,心中的敬畏更甚。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见过如此人物。
他知道,对方绝非凡人,或许是来自传说中星空彼岸的无上存在。
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將张云渊奉为上宾,恭恭敬敬地,请入了部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