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卓君彦住进了妙手堂。
妙手堂便在云湖畔,夜幕深重露正浓,霜华漫天。
卓君彦靠在躺椅上,眺望远处湖光,湖水中斑斓出一弯月儿,在水波中晃动着。
好在这个角度,到是看不到自己的脸。
卓君彦便这般坐着,手机中放着舒缓的音乐,却是一曲水边的阿里蒂娜。
待一曲终了,换上一首秋日私语,他说:“喜欢这歌声吗”
站在卓君彦身后,龙暖烟道:“人常言君威元首作战,有天音助阵,战歌昂扬,却不料原来也有温情脉脉的时候。”
语声淡然,仿佛卓君彦只是一个路人,随口搭讪数语。
卓君彦便笑:“乐映人心,当分时宜。当初三日柔情,我也曾放过助情之曲,只是你不懂曲中意”
“不许你提雪月坊之事”龙暖烟怒喝,手中剑抵住卓君彦颈子。
卓君彦轻叹:“提不提,都是事实。你若忘记了过去,也就无谓痛苦。奈何命运捉弄,非要你再想起来。若你不愿想”
他回头看龙暖烟:“若没有那三日之事,你还恨我吗”
龙暖烟愕然。
是啊,若没有那三日雪月坊风花雪月,那还有恨吗
答:无
当初刺杀卓君彦,只是使命,无关情感,无需恨意
是雪月坊三日云雨,破了身,戳了谎,毁了功,失了忆,方得无尽悔恨。
你不许提又如何
终是念念难忘旧日恨,终是百转恨肠难自解。
然而当她看到卓君彦的时候,想杀,却起不来杀心。
说什么日日折磨,何曾折磨
说什么力有未逮,何曾尝试
说是感恩救命,可在他救自己之前,其实便已经心软了
他的救命,带来的也不过是软上加软,带来的也不过是可自我欺骗的不杀借口
这刻望着卓君彦,龙暖烟泪水流落。
手中剑再持不住,无力瘫坐在地上:“为什么你非要如此便让我失败,就此而死,岂不更好”
卓君彦同情望她:“也许是因为你刺杀过我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我的命,就是我的女人都会刺杀我。”
什么
龙暖烟愕然看他。
卓君彦点头:“我开始钦佩命运了,或者说虚。知道为什么我曾经以为它是个傻逼,是呆板的,但现在我意识到,也许不全是如此系统不是命运,命运却影响系统,它智慧却隐藏于呆板刻薄的算法之中,以致于我竟然愚蠢的认为它是个蠢货却不知那真正愚蠢的是我。”
他看着龙暖烟:“从唐凝开始,我就说过,我的女人都会有刺杀我的命运。那时只是一个玩笑,所以当日对你,我也并未在意。可是不久前,雪方晴,她成了我的女人她的使命,也是杀我。她努力抵抗自己的命运,直到她确认她可以抵抗了,于是她便做了。”
说着,他轻声微笑:“从那时起,我突然就意识到了,也许这就是命运命运给了我安排,但我总是拒绝,总是对抗。它也有聪明的时候,它会选择一些,我可能不那么会拒绝的命运。比如你”
是的,卓君彦想通了。
命运在利用这点
而这不是命运最初的设计。
是卓君彦的一句戏言引发
最初的羽未央,归小猫害他,都是巧合。
直到雪方晴出现,有杀他的使命,唐凝出现,有杀他的流程。
卓君彦一句戏言,反而给了命运提示。
这,是一个机会
一份新的命运就此诞生
听明白了这点,龙暖烟吓了一跳:“不,我不可能爱上你的。”
卓君彦吃吃笑了起来:“掌控之道,是文武之道,当有诱饵,当有威逼,是为大棒加胡萝卜。我这人太倔,所以命运安排了你过来,因为你符合我身边女子的条件,最重要的是,我自己都开始相信这点,接受这点于是,你这份命运安排,就是我接受的。我若接受了,它操控我或许便更方便,便如在我心中打开一道心防,将来害我更加便利。所以,你真正刺杀我的方式,不是用剑来杀,是用人来害,用爱来毁”
龙暖烟吃惊的张大嘴巴。
这这是什么道理
我用剑杀不了你,爱你方能毁你
她连连摇头:“你胡说,你你就是故意这般说的,你你休想玩弄我的心智。你害过我,我是断不可能爱上你的。”
“恰恰相反,这很正常,斯德哥尔摩效应。”
“什么”龙暖烟不解。
卓君彦柔言软语:“便是一种人之常情。喜怒哀乐爱憎欲,道是七情却一情,阴阳离合五行变,大道相通是一脉。所以,恨到极处便是爱,不稀奇。”
一番胡说八道,龙暖烟自不肯信,叫道:“你休想花言巧语骗我”
却见卓君彦低头沉思起来,喃喃着:“什么七情六欲,其实就是一情,便是心意。心意所至,情意所变。万变不离其宗,只在一个心情。天下万物,元素本源,为何就不是如此说不得,亦有本源相通,只是深在此山难觅根本若如此,谁说圣灵不可聚便如喜乐可共存,爱恨有相通”
龙暖烟愕然。
你这就转移目标,开始考虑武道晋升的问题了
那我呢
我怎么办
她一时懵逼,又气又苦,竟有种被冷落无助的哀怜感。
这个混蛋
提起短剑便欲刺下,但看他思考认真,这一剑却舍不得,便弃了短剑,对着卓君彦就是一巴掌。
卓君彦看着她,喃喃道:“你看,这便是爱恨一体,喜乐共存,悲欢并济”
龙暖烟大喊:“卓君彦,你混蛋,这不是我想听的”
又是一巴掌。
卓君彦只任她打着,痴痴看她:“悲怒嗔痴皆已在,爱恨交织情难免,确实不假,只在一心。圣灵定有共存道,只是本源未起陆。本源何在”
他目光微凝,微现神光。
当初滕新元他们就说过,圣灵有融合之道,只不过这融合之道,在起点,在终点,就是不在中间。
中者为路,是故两分。
为起与终方得合一。
终点在神秘殿堂,现在不用想。
起点早就掌握,却不知根源何在天下武者皆如是,拥有却不自知
卓君彦也不例外,直到现在,他依然无法理解圣灵全面融合的本源基础到底是什么。
当初他是借助鸿胪玉融合的,但肯定不是他,因为风暴王子也能圣灵爆炸。
所以,一定还有别的真正奥秘,真正本源。
这一刻,卓君彦说着说着又不由走了神,陷入沉思中。
龙暖烟被他目光所慑,心中一颤,想再打第三巴掌,却是打不下去。
便见卓君彦脸上已现出嘿嘿笑意。
他喃喃道:“本源者,无所不在,它不应该是某个未被发现的存在,而应该是一直存在,只是我一直都未在意的”
轰
卓君彦体内升腾出一缕奇妙光晕。
这光晕一闪而逝,便仿佛天空流星划过。
下一刻,复归平静。
龙暖烟怔怔的看他。
卓君彦还是那个卓君彦,没什么变化,但是隐然间龙暖烟感受到他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突破了”她呢喃着问。
卓君彦竖起手指:“嘘不可说莫要问”
是的。
他突破了。
他知道了那本源是什么。
壁障
它无所不在,甚至可以隔绝万物,形成明暗物质。
它就是本源
是起点
它可以隔绝,也可以融合,它就是一切的根基
甚至于,可能连那幕后的黑手,两大文明都未发现这点。
又或者,他们在追寻的就是这个。
但是没用。
因为此地壁障稀薄
在此地修行,无法获得更好的本源突破。
地球
在地球才有
这或许是最讽刺的地方。
你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和利用那些未存难解的神秘物质。
但你若想真正统合他们,却反而要去地球,去利用那隔绝一切的存在
不,不对
别的地方或许也有壁障。
如果他们是星外来客,如果知道这一切,那么他们就应该可以利用。
所以很大的几率他们没有发现。
又或者,依然需要条件。
比如此地壁障稀薄,反而正是入门之基
总之,此事绝密,不可说
卓君彦看系统。
系统无反应。
很好。
你若有反应,我或许现在便该毁了你。
唔,也是时候寻找一下,彻底毁掉系统的方式了。
卓君彦对系统的攻略便这般又添一条新使命。
然后他微笑看龙暖烟,道:“你若想害我,那便爱我;你若不想害我,那便也爱我”
龙暖烟愕然:“那不就是没得选择”
卓君彦点点头:“没错,你没得选择,而我却还未必要你你好好努力,搏取我的欢心,才有那么一线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