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跟掺了玻璃碴子似的,卷着沙砾往人骨头缝里钻。吴吉缩在卡车副驾上,指节敲着窗沿打拍子,节奏却总被窗外呼啸的风声打乱。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领口立得老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亮得像浸在矿灯里的黑曜石,仿佛能穿透这漫天风沙,看到未知的前方。
“我说吴老板,”开车的王建军叼着烟,烟蒂在昏暗的驾驶室里一明一灭,“这都快到地方了,您就别跟这儿装深沉了。咱这次可是奔着成吉思汗的陵寝去的,您就不想跟兄弟透个底,这趟活儿到底有多大把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毕竟这可不是普通的盗墓,而是要挑战一代天骄的安息之地。
吴吉没接话,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不是常见的S极N极,而是两枚纠缠的黑红磁针,此刻正疯狂地转着圈,像被抽了筋的蚂蚱。这奇特的景象让王建军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心里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把握?”吴吉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去,“到了地儿,你就知道咱们是来挖宝贝的,还是来给成吉思汗老爷子添新祭品的。”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严肃。
王建军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卡车在起伏的戈壁滩上滑行半里地,扬起的沙尘像一条黄色的巨龙,久久不散。车后座传来几声闷哼,显然是另外两个同伴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晃到了。
“军子,你他娘的疯了?”一个粗哑的嗓门骂骂咧咧地掀开布帘,说话的是陈老三,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就不是好惹的角色。他揉着撞在铁栏上的额头,眼神凶狠地瞪着王建军,“再这么开车,不等进墓,老子先把你扔下去喂沙暴!”
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扶了扶镜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相对平静:“王哥,注意安全。这戈壁滩看着平坦,底下说不定全是暗沟,要是陷进去就麻烦了。”他叫李默,是个历史系的研究生,这次是被王建军用高价请来当向导的,据说对元代墓葬有很深的研究。
王建军没理会陈老三的抱怨,只是指了指吴吉手里的罗盘,声音有些发颤:“你们看吴老板这玩意儿,转得跟电钻似的,这地方邪性得很啊。”他的话音刚落,罗盘突然“咔哒”一声,黑红磁针猛地钉在盘心,指向正北方。那方向的地平线上,沙丘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残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吴吉推开车门,一股狂风夹杂着沙砾扑面而来,差点把他掀个趔趄。他站稳脚跟,军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他眯起眼睛望着那片沙丘,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枚鸽蛋大小的珠子,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它在发烫,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应着什么。
这颗珠子就是人尸丹。十年前,他跟着堂哥吴老狗的队伍下过一座南宋血尸墓,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不懂什么规矩,一不小心掉进了主墓室的尸气池。当其他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时,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是胸口多了这么个玩意儿。这些年他摸过不少斗,渐渐发现这颗人尸丹能吸收尸气,还能预警危险,简直是盗墓神器。但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颗珠子的来历,包括堂哥吴老狗,他总觉得这东西太过诡异,越少人知道越好。
“别磨磨蹭蹭的,”吴吉回头喊道,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飘忽,“再不走,等天黑了,咱们就得在这儿跟沙暴过夜了。”他的话提醒了众人,大家不再犹豫,迅速行动起来。
陈老三扛着洛阳铲率先跳下车,刚一落地就“哎哟”一声,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他弯腰扒开沙子,露出半截生锈的铁环,上面还挂着几片腐烂的皮革。“这是……马镫?”陈老三皱着眉头,用洛阳铲敲了敲周围的地面,“底下是空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毕竟这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入口。
李默赶紧凑过去,从背包里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他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拂过铁环上的纹路,眉头越皱越紧:“这工艺是元代早期的,而且看这皮革的腐烂程度,至少有七八百年了。咱们找对地方了!”他的声音里难掩激动,毕竟能亲眼见证成吉思汗陵寝的发现,对一个历史系研究生来说,是多大的荣誉啊。
王建军也兴奋起来,搓着手说:“太好了!吴老板,那咱们赶紧动手吧?”他说着就要去拿铁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吴吉却伸手拦住了他,眼神凝重地看着那片沙丘:“别急。成吉思汗的墓要是这么好找,早就被人挖空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太安静了?”他的话让众人瞬间冷静下来,仔细一听,周围除了风声,竟然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李默突然“啊”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沙丘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黑影,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那些黑影身形高大,披着破旧的皮甲,手里似乎还拿着武器,在残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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