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恩差不多是最后一批冲进大门的,躺在黄金之馆的地上,他只感觉心脏加速,眼前的世界模糊重影,屋顶上的吊灯在他眼中分裂成了无数个,妹妹躺在他旁边的地上,小脸煞白,看上去没有比格恩好多少。
一批死里逃生出来的考生一个个都心有余悸,刚刚那波地震当中,如果没有抓紧地面被甩了出去,绝无生还的可能,他们每个人都可以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虽说在试炼中也有不少人死去可那和世界树带来的压迫感完全不同,人类最恐惧的永远是未知的东西,来源于未知的恐惧远胜于死亡本身,很多人都敢于英勇赴死,可很难克服自己对未知的恐惧感,在人的灵魂深处,埋藏着某些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存在。
“姐姐”
一个火红的疾影从大厅外一路飞奔而来,嘭的一声飞扑到瓦丽姬的怀里,那是一个绑着双马尾的红发女孩,看上去比瓦丽姬小六七岁,两个人相貌很相似,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头发的颜色更是完全一致。
“艾拉”瓦丽姬完全没有了之前威风的样子。
死里逃生的她像是从深海中被捞了出来,现在只感觉浑身冰凉,手脚无力。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栽在一棵破树上,我可是不死鸟瓦丽姬。”
“你差点就栽了,如果不是我,咱们都得栽在里面”明亚终于缓过一口气坐了起来,“可惜我的命运之链啊”
“够了够了,说个没完。”瓦丽姬不耐烦地拍了对方一掌,稍微恢复一点力气,她又精神起来了,“你自己自作主张的,你不上我其实也有办法,谁要欠你人情。”
“你最好真的说出个办法来。”
“凭什么告诉你”
“咳咳,够了,你们回去慢慢吵吧,东西呢”洛斯特拉夫博士看不下去了,用自己的手杖敲了敲地面,那两人终于消停了下来,脸别到一边不看对方。
“在这。”
明亚解开自己背着的大包,露出里面那一枚椭圆形的绿色物体。
淡绿色的巨型种子散发着微光,上面能看到一些和世界树同源的不明符文,一层种皮一样的薄膜包裹着它,接触到空气之后很快便枯萎脱落了,只剩下那颗种子孤零零地漂浮在空中。
这颗种子一共有七十四公分高,横切半径是三十五公分,通体为高透光度的绿色,最中央出有一个白色的模糊阴影,无法判断具体成分。
看了一眼后老博士便立刻让几个助理把种子妥善保管了起来,黄金之馆内现在满是召集而来的考生,虽说都是自己人,但毕竟人多眼杂,世界树项目意义重大,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内幕
“杰德他们呢博肯呢”瓦丽姬左顾右盼,看过周围的一众人群也没有找到和她一起行动的探险队成员。
“”明亚没有说话,他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他们都没能回来。”老博士如实说道,“只有你们两个活着回来了,维琪小姐的定位能力只能定位到拥有光念的人其他人,都永远成为世界树的一部分了,我们会永远铭记他们的贡献,得到世界树之种,人类离征服高塔又近了一步。”
“你在说什么狗屁话我是问你这些吗快去救人啊你们愣着干什么”瓦丽姬激动地站了起来,艾拉拼命拉住了姐姐,她最明白姐姐的脾气,一旦她激动起来,可不管你什么有的没的。
“我们已经尽力了,能把你们两个和种子带出来,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们放弃了他们,他们该有多绝望眼睁睁看着我们离开,自己只能等死,那大树里面很黑,什么也没有”瓦丽姬已经完全情绪化了,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处在歇斯底里的边缘。
“你冷静点,刚刚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到,我们差点也死了”旁边的明亚缓缓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了瓦丽姬的肩膀,后者完全冷静不下来,疯狂地推开他。
直到那个高个子的女助理悄悄绕到瓦丽姬背后,手上的快速注射器往她身后来了一针,这场闹剧才终于收场。
“哥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救大家,如果我更厉害一点的话。”维琪小声抽泣着,哭得和瓦丽姬一样伤心。
“傻瓜,你已经干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一个人都救不出来,你可是帮我们拿到了那棵大树的种子博士不是说了嘛,我们离高塔又近了一步,你可是间接救了成千上万人了。”格恩宽慰她道,这个时候那个威严的声音又传来了,白狼王重新走回黄金之馆的高台上,像是要为这场悲喜剧做一个轰轰烈烈的收场。
“很丢脸是吗”比约恩说道,他刚刚一人之力撼动了世界树的场景震撼众人,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实力。
“丢脸就对了。”比约恩苦笑着说道:“人类一直以来就是这么丢脸,念兽来的时候我们躲进地洞里,不知道用了多少努力才重新夺回地表,面对这些千奇百怪,无法解释的异常,我们又总是弄得这么狼狈,我们人类呀,一直就是这么丢脸啊,哪怕是我,在那棵树面前也只能应付两下,不敢说什么要战胜它毁灭它这种狂话,我也很丢脸呀。”
一番自嘲式的发言让全场人都懵住了,没人知道白狼王为什么突然要说这番话。
“可丢脸又怎么样呢我们活下来了,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活下来了,我们爬出地洞,我们从念兽手中夺回世界,我们从一个又一个异常那里得到力量,总有一天,我们会彻底消灭念兽,而这一切都要从颜面扫地的每一步开始,就像我们的祖先伏在地面上,比泥土尘埃还要低,一点一点,一下又一下,敲开动物的白骨,吸食那一点点救命的骨髓,直到烈火与青铜改变了这整个世界。”
第八十二章:白银钥匙
白狼王的办公室比格恩想象中的要简朴得多,这里是维瑟拉学院中一座塔楼的顶部,空间不大,里面也只简单放了一张大办公桌,墙壁是内嵌式的书架,满满当当码放着一些厚实的书籍,封面上尽是些看不懂的晦涩文字。
格恩、维琪和约尔三人站在房间中央,比约恩校长和洛斯特拉夫博士坐在他们面前,气氛有些紧张,三个半大的孩子显得手足无措。
“这次你们做得很好,维琪和约尔,如果没有你们两个,探索队一定会全军覆没,我们也再得不到任何和世界树有关的线索。”比约恩把一块木盘放到桌面上,那是之前打开世界树大门的木盘,现在上面的木质已经完全枯萎了,像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枯藤。
“这木盘是千年前的一个神秘学者留下的,只能使用一次这样的木盘一共有两块,我们和神圣联合都拿到了一块,他们那边完全没遇到什么危险,是我们放松了警惕。”老博士叹了口气,“早知道世界树空间如此凶险,我们应该多做一些准备的。”
比约恩打断了他的话:“多说无益,牺牲已经做出了,只有尽快破解世界树之种的秘密,才能告慰那些牺牲的勇士,维琪,你的光念能力非常特殊,博士想邀请你成为他的助手,为我们的异常研究部工作,你意下如何”
“啊我”
“你也看到了,和异常打交道也是十分危险的,不亚于和念兽作战,如果你不同意,我们也不会强求。”
“维琪”格恩转头看向妹妹,他当然非常担忧,可他也了解妹妹的性格,并且尊重她的选择。
“我当然愿意”维琪眼中的慌乱很快被喜悦替代,坚决地点头答应道。
“冒昧问一下,你的身体不太方便是吗”
“这个我小时候因为念兽袭击受过伤所以我希望不会有更多人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维琪低下头,她的双腿还盖在毯子下面,她用了很久的轮椅丢在世界树空间里了,那个女助手让医疗部给她弄一架新的。
“这也是我们的使命,维瑟拉学院有最尖端的医疗团队,洛斯特拉夫博士那里也有不少用处奇妙的可控异常,你加入异常研究部的话,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就算不为了我自己,我也会加入的。”维琪语气坚定,“我做梦都想让自己能派上用场,我从小就被大家照顾,我也想有一天能为别人做更多事情。”
“你的觉悟比我们不少学员都要高。”白狼王眼中带着认可。
“至于你,罗伯特家的约尔,你的父亲和我们合作紧密,刚刚我也看到了你的才能,你可以和维琪小姐一起加入异常研究部吗那颗种子的研究需要不少你这样优秀的研究人员。”白狼王又把目光转向约尔。
“很抱歉,恕我不能接受。”没想到的是约尔居然一口回绝了,“我无论如何都想成为光念士,我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这里的。”
“安博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个倔强的孩子那是你的选择,你也确实通过了两场试炼,希望你能用实力证明自己。”最后比约恩又看向格恩,“至于你,格恩,即使没有今天的事情,我也打算见你一面的,前面两场试炼你都完成得非常出色,我很久没有见到你这样有潜力的新人了。”
“过奖,我只是尽己所能地发挥而已。”
“你还拿到了那枚古币,了不起,这么多届考生里,你是第一个。”
“只是最后归功给了我罢了,讨伐那只怪物基本都是奈乐的功劳。”格恩和当时在台上说的一样,当然这也是实话实话。
“这个是我个人给你的奖励。”比约恩拿出一片银色物体放在桌上推到格恩面前。
“白银宝库的钥匙”老博士惊呼道。
“这是”格恩看不出这小银片是做什么用的。
“入学之后,你用它就可以进入一次白银宝库,从里面所有的东西中挑选一样,这本来是光念士优秀完成任务后的奖赏,以你的实力早晚也会得到它的,算是提早发给你吧。”比约恩说得轻描淡写,洛斯特拉夫博士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白银宝库说白了就是艾斯贝伦家的收藏,里面有数不清价值连城的秘宝,甚至还有珍贵的念导器,那东西对光念士来说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有资格进入白银宝库的人少之又少,只有最为精锐的一批才能获得这种认可。
格恩也不多客气,既然是送给自己的他也就拿了,他对于白银宝库完全没有概念,也想象不到这薄薄的银片内含着什么样的分量。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场试炼,校长也不多耽误他们休息的时间,该说的事都说完便让格恩他们去回去了,老博士带着维琪去异常研究部熟悉一下情况,其实也就是参观工作环境,她也非常乐意,开心的答应了。
其他人都离开后,比约恩才看向办公室旁边的一个角落,悠悠说道。
“其他人都拿到奖励了,那你呢”
一个白发少女从帘子后走了出来,低着头沉默不语。
“怎么了还在闹别扭吗”看到女儿比约恩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虽然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没有我也不需要什么奖励,我又没帮上什么忙,表现也不优秀。”奈乐置气似的说道。
“你表现很优秀,不过是对于普通的学员来说,对于艾斯贝伦家的继承人来说,你还远远不够,你体验够了吗如果觉得没意思,随时可以回来。”
“不我学到了不少东西,我要继续完成试炼,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你学到了什么”
“一些,你看到了都很震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