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十三连环坞。
聚义厅内,敖阳大马金刀端坐在太师椅中。
他面沉如水,眸光闪烁,一言不发。
两侧,熊大等十三坞坞主,罕见地齐聚一堂。
只是厅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和沉寂。
江湖上从来没有秘密。
屠狗大会上,上至萧阳,下至各路江湖同道,尽数死在绣衣卫之手的消息,已然传遍了江湖。
除却一些边远地区,可能因为路途太远,消息无法及时传达,尚不知此事外,其他的江湖各大派,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这事。
屠狗大会遭此变故,是谁都没能料到的。
这种事情,对于其他门派而言,或许只是个江湖逸闻。
但,对于十三连环坞来讲,无疑是个噩耗。
连大宗师萧阳,都陨落了。
这意味着,他们十三连环坞的熊二,多半也凶多吉少了。
十三连环坞高手其实不多。
除却号称“洞庭龙王”的老大敖阳,是个宗师外。
其他坞主,都是一流境界,武功不算太高。
这些人中也只有熊大、熊二兄弟,战斗力出挑一点,达到了小宗师程度。
其他人也就是普通一流好手而已。
如今折损了个熊二,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极大地削弱了十三连环坞的实力。
厅内众坞主,神色各异。
有人表情愤怒,有人双眉紧皱,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目光闪烁隐有窃喜之意。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小小的十三连环坞内部,其实也不和睦。
所谓的江湖好汉,义气为先,这本就是一句很空泛的话。
人与人之间,有亲疏远近之分。
谁又能真正做到一视同仁?
敖阳信任熊大、熊二兄弟,就意味着有其他兄弟会被冷落,会被边缘化。
这些人或许本事不太行。
却不代表他们是傻子。
熊二死了,对于十三连环坞和老大敖阳,以及熊大,自然是噩耗。
但对于这些渐渐边缘化的人而言,无疑却是个机会。
熊二的位置空出来了。
“老大,事已至此,节哀顺变吧。”
下首处,一个马脸汉子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这家伙长相有些奇异。
不仅脸很长,颧骨处还长着一颗铜钱大的黑痣,黑痣上还长着一撮短毛,让他的相貌看着多少有些猥琐。
此人是第八坞坞主。
姓卓,名不言。
雪山派弃徒,擅长剑法,曾有雪山剑神之称。
很多只听过他名头的人,基本上都以为他是个英俊潇洒、卓尔不群的帅气剑客呢。
毕竟,这名字,这绰号,妥妥的江湖帅哥。
早些年,据说有不少江湖女侠,知道了卓不言的事迹后,都成了他迷妹,不远万里巴巴跑来见他。
最后的结果嘛……自然没太大意外。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想象中的帅气剑客没见到,却见到了一个马脸黑痣油腻男。
江湖女侠们哪受得了这样的落差?
时间一长,卓不言的名气一落千丈,甚至还被不少人传成骗子。
于是,卓不言在雪山派也混不下去了。
只能灰溜溜地跑到了荆楚,落草为寇,投入十三连环坞。
他本以为,以自己雪山剑神的名头,会受到敖阳的重用。
只是,这家伙的长相实在不讨喜。
就连敖阳这个对于相貌并不太在意的人,也都对他无法亲近起来。
他被敖阳安排到了第八坞当坞主。
按理说,他一个外来之人,一加入十三连环坞就当上了坞主,怎么看都应该满足了。
但可惜,十三连环坞下辖的十三个水坞,并不是以排名区分实力的。
第八坞是十三个水坞中最弱的存在。
坞内也就十来个兄弟,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卓不言丑归丑,但好歹曾经是名门大派出身,心气高的很,自然很不满意这样的待遇。
他私下里对于挡了他上进的熊大、熊二兄弟极为不满。
也不止一次和这对兄弟明争暗斗过。
如今,熊二十有八九已经陨落在江城。
卓不言心下自然暗自窃喜。
只不过他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反而还假惺惺地劝着敖阳节哀顺变。
他想得很好,趁着这次机会,一定要拿下十三坞。
熊大麾下的十三坞,可是实力仅次于老大敖阳的第一坞,和兄长熊大的第二坞。
可惜,在场的众人又有几个是傻子?
卓不言假惺惺的样子,心下谋算着什么,他们怎能不清楚?
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带上了鄙夷。
熊大更伸出胡萝卜般粗的手指,差点直接戳到卓不言面上。
“姓卓的,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老子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十三坞是老子弟弟一手创建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染指?”
熊大的言辞丝毫没给卓不言留情面。
他们兄弟本就和卓不言关系不太和睦,现在这狗东西妄图谋算他弟弟的东西,熊大岂能忍?
“熊大,你胡沁什么?”
“我卓不言堂堂雪山剑神,会如此下作不成?”
卓不言的马脸拉得愈发长了,矢口否认道。
他在十三连环坞算是弱势群体。
私下里有些小心思,自是没事。
却不敢真摆到明面上来。
不然多半会被群起围攻。
“哼,你还不够下作?”
熊大闻言,冷笑一声。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过分了,以至于让卓不言瞬间涨红了脸。
他怒气上涌,冷声道。
“熊大,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卓不言怎么就下作了?你若不解释清楚,我今天跟你没完。”
想他堂堂雪山剑神,却因为江湖上的一些流言蜚语,以至于被雪山派逐出了师门,流落到十三连环坞这等贼窝中。
如今,居然还要被熊大这样的粗鄙之人羞辱?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卓不言豁然站了起来,怒视着熊大。
熊大见状,自是不怕,毫不退让地和卓不言对视起来。
聚义厅内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上首太师椅中的敖阳,面色一沉,一拍扶手,喝道。
“都想干什么?”
“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
敖阳的发飙之言,还未说完。
外端,忽有水匪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不好了,绣……绣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