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德对玄苦师叔很了解。
他在众僧面前,一向不苟言笑,少言寡语。
但其实,玄苦并非那种天生话就不多的人。
无非是寺中僧人多不跟他亲近,他找不到人来说话罢了。
自从和广德相识后,玄苦每次来菜园子,都会絮絮叨叨地拉着广德说上半天话。
玄苦说的话,什么都有。
有吐槽同辈师兄弟的。
有讥讽门内晚辈不堪造就的。
也有平日里武道上的感悟、佛学方面的疑惑等等。
甚至偶尔还会说一些隐秘之事。
他仿佛早就憋坏了一样,把广德当成了倾述的工具。
好在广德憨厚老实,嘴巴很紧。
玄苦也从未听说过他说的那些话,有被泄露出去。
时间一长,玄苦对广德也越来越信任。
知道这是个口风极严,从不乱说话的老实人。
一些早就憋在玄苦心中的话,他也能放心地说出来了。
反正,又不会泄露出去。
“师侄啊,你知不知道,方丈提议集整个佛门的资源,扶持那位北境战神上位,取代大楚项氏,但却被少林的秃驴给拒绝了。”
“呵,真以为老衲不清楚这群人的小算盘……”
玄苦絮絮叨叨的说着。
一旁的广德依旧呐呐不言,一脸憨笑模样。
只不过,他的耳朵却是轻轻动了动。
“你看着吧,这群少林秃驴,早晚会后悔的。”
“等方丈他……哼。”
玄苦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广德,道。
“师侄啊,师叔先回去了,这木盒晚点师叔让人给你送来。”
说着,他朝摆了摆手,示意广德不用相送后,便转身迈步而去。
广德面上依旧保持着憨憨的笑容,目送着玄苦的身影彻底消失后。
他才收敛起笑意,眼神闪烁了几下。
佛门要扶持镇北大将军燕秋?
虽然好像还没谈妥……但这事不能小觑。
得上报!
念头一闪而过,广德便折返过身。
前端的空地上飞走的鸟儿们,此刻又落了下来,叽叽喳喳的叫着。
就仿佛在催着广德快来喂食似的。
……
“都说蜀道难行,此言果然不假,好在最难走路已经过去。”
“大家都加把劲,成都府就在前边,待到了成都府大家好好休整一番。”
山道上,洛珩望了眼神色疲惫的众番子,朗声说道。
此番入蜀,他和青龙等拥有宗师实力的人,倒还不觉疲累。
但实力比较弱的绣衣番子们,却早已被折腾得精疲力竭了。
甚至,少女和叶婉儿也没好到哪去。
面庞上隐隐带着疲乏的神色。
“诺!”
众番子闻言,心下一振,忙回道。
总算快到成都府了。
不然,他们真怕坚持不下去了。
“都督,成都府有绣衣镇抚司,咱们直接去镇抚司吗?”
青龙上前问道。
成都府是大郡,且还是大楚的四都之一。
自然设有绣衣卫镇抚司。
这个镇抚司的级别还不低。
至少比巴蜀镇抚司高了一级。
坐镇镇抚司的也不是刘绵这样的镇抚使,而是卫指挥使。
论品阶,和青龙等四大督司相当。
当然,话语权肯定无法相比。
四大督司属于绣衣中枢的实权督司。
而卫指挥使,仅仅只是蜀地绣衣卫最高长官。
“成都府卫指挥使可是张烈?”
洛珩问道。
在上任之初,他就了解过绣衣卫一众高层。
知道这张烈是近几年,才调任成都府担任卫指挥使一职位的。
“正是张烈。”
“此人是勋贵子弟出身……三皇子的人。”
青龙小声说道。
项炎掌控不了绣衣卫中枢权柄,不代表他手伸不到地方上。
作为绣衣都督,绣衣卫的人事权却一直在他手中。
除却四大督司这种世袭传承的职位,他没办法去干涉外。
地方卫指挥使、镇抚使、千户们的任命,他都有权力去过问。
这些年,项炎虽因为青龙等人的掣肘,没能大肆安插人手。
但在地方上,却也换上了几个属于他的人。
其中,便有成都府的张烈。
“番阳伯次子?”
洛珩闻言,凝声问道。
青龙点了点头。
“都督英明。”
张烈,番阳伯嫡次子。
而番阳伯,一向是武威侯的小弟。
两家关系可追溯到大楚开国时期。
那时候,初代番阳伯,便是武威侯麾下心腹将领。
可以说这番阳伯一家,向来以武威侯府马首是瞻。
“既是项炎的人,那本督……这成都府镇抚司还非去不可了。”
洛珩面上浮现出一抹淡笑,道。
青龙闻言,也不觉意外。
他能清晰的察觉到,洛珩这位新都督,自从上任后,就毫不掩饰对三皇子派系的敌意。
对此,青龙自然不会反对,他巴不得有人能跟项炎作对呢。
此刻的青龙,还不是原著中那个带着白虎倒向项炎的青龙。
他更多的忠心还在太子身上,对项炎敌意满满。
“都督,张烈此人不足为虑,一个纨绔二代罢了。”
“但他身边有两个供奉却不容小觑。”
青龙想了想,提醒道。
番阳伯府作为老牌勋贵,府中豢养的江湖高手不少。
张烈这个嫡次子前往成都府上任,身边自然会带着供奉。
“仔细说说。”
洛珩是个谨慎之人,并未因为自己是意境宗师,一只脚已经踏入大宗师境界就轻视天下人。
青龙闻言,应了一声,说道。
“张烈身边的两个供奉,一个叫做断魂剑巴天阳,一个叫做夺命追魂手秦安。”
“此二人皆是老牌宗师,是三十年前江湖上令人闻之而色变的强者。”
“后来,两人因为犯了事,这才不得不寻求权贵庇佑,老番阳伯便趁机收服了他们。”
“论武功,他们两人在番阳伯府,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若非番阳伯府的老太太,偏心张烈这个幼孙,这两人怎么也不可能会去跟着张烈。”
青龙对于各家勋贵的信息如数家珍。
甚至连番阳伯府老太太偏心幼孙的事情都知道。
显然,他这个绣衣督司,没少关注勋贵们。
“断魂剑巴天阳!”
“夺命追魂手秦安!”
洛珩默念了两供奉的名号,笑了笑。
还真是标准的江湖人。
不管是绰号,还是名字,都很江湖。
可惜,现在的江湖,已不是当初的江湖了。
像这样过气了的老宗师,要是老老实实窝在权贵身边当当走狗也就罢了。
若非要跳出来搅动风云……那洛珩也不介意让这群过气老家伙,知道知道什么是……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