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东郊有山,虽不高,却亦颇有野趣。
山上,树木成荫,郁郁葱葱。
幽寂小径弯弯曲曲,通向山顶,远远望去好似云间飘落下来的彩带。
一路沿阶直上,时不时可见嶙峋的奇石,堆叠在道旁、林中,宛若点缀彩带的绚烂繁星。
山背后,有绿水环绕,绿水的一头拥抱着青山,另一头不疾不徐地流向大江。
水照映着山,山依偎着水。
静静如水,淡淡如山,俨然是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卷。
“好漂亮!”
石阶上,叶婉儿美眸中神采奕奕,望着青山绿水,禁不住发出赞叹。
她曾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不少。
但每次遇到怡人的景色,总是会忍不住感叹大自然的壮美。
与之相反的是沐卿绾。
少女可不懂什么景色美不美。
青山绿水什么的,她都看了十多年了。
在她眼中,任何美丽的景色,都会自动变成……这里适合伏击猎物,那里可以“守株待兔”。
但,不管风景美不美。
少女的心情依旧非常好,非常开心。
洛,陪着她出来顽啦!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开心的?
“此山名曰女狼山,相传古时候这山上有只母狼,有次它受了伤,被住在山脚的村民给救了。”
“狼虽是凶残的动物,但母狼却知道感恩,养好伤的母狼便日日叼着猎物,偷偷赠与村民,日复一日……”
“再后来,天下渐渐生乱,战火波及到了此地,有乱兵路过村子,祭起了屠刀,村民们岌岌可危,母狼知道后奋力赶下山,咬死无数乱兵,最后因气力渐渐不支,倒在了血泊中……”
“天下重新太平后,村民们有感母狼相救之恩,便将此山名为女狼山,用于纪念曾经的母狼。”
洛珩当起了导游,述说着脚下青山的由来。
当然,这种民间传奇,听听就好,谁都不会当真。
叶婉儿自是知道这一点,但也不妨碍她听得津津有味。
沐卿绾在听到“狼”这个字后,却早已两眼发光。
再看原本觉得“平平无奇”的青山,心中便觉得有几分亲近。
嘻嘻,我以前也是“狼”呢。
少女喜滋滋地想到。
只是……听着听着,少女突然发现,这个故事怎么好像有点熟悉的味道?
母狼受伤,被村民所救,然后母狼报恩……
这不是在说我吗?
少女想着,便伸出青葱玉指,指了指洛珩,又指了指自己。
“洛,村民,救我。”
“我,母狼,报恩。”
她是母狼,洛是村民,她也要报恩的呢。
一旁的叶婉儿闻言,笑道。
“绾绾,你可是人哦,不是狼。”
她当然知道少女过往的一些经历。
少女如今已经越来越人性化,那些不太好的经历,能淡忘的还是淡忘了吧。
以往少女还是蛮听她话的,只要她教的东西,少女总是会虚心接受,并牢牢记住。
但……
这一次却是例外。
听到叶婉儿的话,少女固执地摇了摇头,小脸上隐约有几分不高兴。
“狼,母狼。”
她会当人,也想当人。
但在洛面前,她只会是那只永远想着要报恩的母狼。
她要用一辈子来偿还洛的恩与情。
洛珩握住了少女的柔荑,朝着叶婉儿摇了摇头。
叶婉儿微微一怔,心下忽然有几分明悟。
她似乎懂了少女的心思。
“来,我的乖乖小母狼,咱们上山去。”
洛珩拉住少女的手,柔声说道。
少女顿时一扫先前的不开心,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洛也说她是小母狼呢。
……
洛珩三人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看看景色,说说趣味典故,倒也不觉沉闷。
小半个时辰后。
他们踏上了山顶。
山顶处,有寺庙一间。
庙中有一七层宝塔。
这算是林溪县最有名的景点了。
寺庙香火不错。
世居本地的士绅们,每到春暖花开之时,便会带着家中女眷,往城外郊游踏青。
女狼山几乎是他们必顽之地。
这时候,多数家中颇有积蓄的士绅女眷们,往往都会进入寺庙,上柱香,许个愿。
所求之愿,无非都是求子嗣、求如意郎君之类的。
当然,也不乏会有清贫书生,偶尔来祈求佛祖保佑他们金榜题名的。
洛珩是林溪名人。
县中士绅大多都认识他。
当他带着沐卿绾、叶婉儿出现在寺庙外时。
不少士绅都围了过来,寒暄招呼。
你一句仁兄,我一句贤弟,好不热闹。
偶尔来个喜欢掉书袋的,每句话都夹杂着之乎者也,让人隔老远都能闻到酸臭味。
沐卿绾见这些陌生的两脚兽,不断围着她的洛说话,说的又都是她听不太懂的东西,便渐渐不耐烦起来。
她觉得这些两脚兽真是讨厌,都打扰她和洛看风景了呢。
哧。
少女呲了呲牙,口中隐隐发出了些许不觉明历的低吼。
她似要吓退那些两脚兽。
来了女狼山,她的狼性又怎能不回归?
“诸位,大好时光,可莫要辜负,咱们不妨改日再聊。”
洛珩显然感受到少女的不耐烦,便笑着婉拒了还想凑上来的士绅们。
士绅们多数都是人精,见此也就熄灭了上前攀谈的心思,回过头各寻自家女眷去了。
能被士绅们带出来的女眷,往往都是受宠之人。
她们中有风韵犹存的妇人,也有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
早在洛珩出现时,这些女眷的目光就已落在他身上。
长得好看嘛,总是会吸引到异性的目光。
更别说,洛珩除了长相俊美外,身上还带着才子光环。
一些尚未出阁的士绅闺秀们,见自家爹爹怏怏而回,便羞答答地上前安慰爹爹,但说是安慰爹爹,她们言辞间总是不经意地提及到洛珩之名。
少女的别样心思一览无余。
那些年长的妇人,也大多都凑上前旁敲侧击地询问着自己夫君,那位洛才子可否婚配之类。
一时间,清净的佛门之地,差点姻缘红线乱飞。
真是千般人物,千般面孔。
只是芸芸众生,谁又能脱得了富贵荣华,功名利禄?
谁又能免得了俗,不在意皮囊美丑?
贪嗔痴,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这些,本就是人性而已。
悠悠的梵音唱经声中,那些扰人的妇人言,被洛珩自动隔绝。
他牵着沐卿绾小手,身后跟着叶婉儿。
三人进了庙中宝塔,一步步登上宝塔最高层。
迎着拂面而来的清风,三人凭栏眺望远方。
大好河山,似已尽收眼底。
这,又是谁的河山?
谁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