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川也离开了家,他需要找人说话,需要找人商量,哪怕是听听別人怎么说也好。
他下意识地,把车开到了刘烁的酒吧——长安街19號。
他推开酒吧厚重的门,震耳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目光在昏暗的光线和攒动的人头中搜寻,最后在吧檯最里面的角落,看到了那个正懒洋洋靠在椅子上,一边喝酒,一边和调酒师閒聊的刘烁。
顾锦川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刘烁听到动静,侧过头看著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点意外的神色,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调侃道:“哟,顾二少,今儿个穿得挺休閒啊,这是刚从哪个温柔乡里爬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顾锦川现在哪有心思跟他开玩笑,他烦躁地抓了把头髮,拿起刘烁面前的酒杯,直接喝了一大口。
他放下杯子,看著刘烁,声音带著一种走投无路的急切:“烁子,先別说这个了。出大事了,我爸妈……他们要把婚事定下来了,明天就要去郝家拜访,商量订婚的事!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刘烁脸上的玩笑之色慢慢收敛。他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地嚼著,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几秒,他才用一种戏謔的语气,慢悠悠地说:“怎么办?嗯……顾家和郝家的联姻,强强联合,门当户对。那婚礼,必须是十里红妆,风光大办,轰动整个四九城啊。到时候,哥几个肯定给你把场面撑足了,让你风风光光地,把郝大小姐娶进门。多好?”
顾锦川被他这不著调的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嘖”了一声,语气更加焦躁:“刘烁!这时候了,能別开玩笑了吗?!我认真的!我他妈快疯了!”
“我没开玩笑啊。”刘烁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看著顾锦川的眼睛,脸上的表情还带著点……同情,“川儿,我说的是实话。这事儿,你躲不了。认命吧。”
“认命?”顾锦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让我认命?娶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女人?就这样过一辈子?”
“不然呢?”刘烁摊了摊手,语气平静地陈述著一个残酷的事实,“你爸的態度,你自己也看到了。那是通知,不是商量。你妈,更是恨不得立刻把郝汀兰当成你媳妇塞你被窝里。郝家那边,肯定也没意见。你们俩,郎才女貌,家世相当,简直天作之合。你有什么理由不认命?就因为你心里有个何露?”
提到何露,顾锦川的心臟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浓浓的挣扎和无力:“那……那露露怎么办?我……我不能就这么……”
刘烁看著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嘆了口气。
他给顾锦川的酒杯倒上酒,然后端起自己的,轻轻碰了一下顾锦川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喝了一口才说:“要我说啊,最简单,也最不伤人的办法,就是你直接去跟何露坦白。告诉她,家里安排了联姻,你没办法反抗。你们俩,好聚好散。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北京,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对她,对你,都好。”
“坦白?分开?”顾锦川猛地摇头,脸上是抗拒和不舍,“不行!我做不到!我开不了口!烁子,你知道的,我对她是认真的,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刘烁打断他,语气带著点不耐烦,“一边拖著何露,一边娶郝汀兰?顾锦川,你他妈別告诉我你想搞齐人之福那一套!那才是真的害了她!到时候,郝汀兰能放过她?你爸妈能容得下她?”
刘烁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懒得再说重话。
他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一摊,语气有些冷漠:“那行,既然你既不想娶郝汀兰,又捨不得何露,也开不了口分手。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总不能替你去跟何露说『对不起,我要结婚了,新娘不是你』吧?我可不当那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的人。这事儿,你自己琢磨吧。”
顾锦川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插进头髮里,用力地抓著,仿佛想用疼痛来缓解心头的混乱和痛苦。
父母逼婚,郝汀兰步步紧逼,何露毫不知情,而他自己,懦弱又自私,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给不起。
刘烁也不再说话,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酒,看著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仿佛身边这个濒临崩溃的兄弟,跟他毫无关係。
他知道,有些事,外人说再多也没用,得当事人自己想通。
想通了,是痛,是舍;想不通,是劫,是孽。
顾锦川在吧檯边坐了不知道多久,音乐吵得他头痛欲裂,酒精也没能麻痹他混乱的神经。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又一一被他否定。
最后,一个模糊的想法,渐渐清晰起来。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刘烁:“烁子,我记得……叶姨,就是烬年的妈妈,叶静姝阿姨,她以前是很有名的画家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