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了似乎很久又仿佛只过了瞬间,忽然间,晴朗的碧蓝天空上忽然出现了无数碎絮般的白云,凌乱的占据了蓝色的天空。
于是在荒原上便有人知道,有一道许久未曾开启的大门,开了。
湖畔底下,方谦他们一行踏过满地乱石,抵达湖心,然后便看到了一扇门,一扇巨大的石门。
人在这扇石门面前看上去极为渺小,从下望去,便仿佛看见了一座小山,天下间除了此处,只怕再也没有如此宏伟巨大的石门。
这样的石门,自然便是魔宗的山门。
没有什么特殊的仪式,咒语,或者机关,方谦只是将手轻轻地触碰到石门的表面,噗的一声轻响,无数积年灰尘自石门缝中喷溅而出,然后石门缓缓开启。
方谦虽然知道这里的一切,但亲眼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到一丝震撼和惋惜。
这样的宗门就此覆灭,实在是有些可惜。
他们慢慢走进石门,然后便看见了一处极为宽广的巨大空间,隐约中似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眼望去上万级的石阶扶摇而上,隐约能看到在极高处有一座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石殿,雄伟,庄严,肃穆,宏大,神圣
每一个词语都能表会一二,可哪怕所有的词语都加在一起也无法真正完全形容这座石殿的特质。
在这样的环境下,莫山山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呆在方谦的怀里,方谦只好把她放下,扶着她一起走。
四人拾级而上,没有一个人说话,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登梯已经有了一种朝圣的意味,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是一种极大的不敬。
越过上万级石阶,当他们真正来到魔宗山门本殿的时候,那种震撼的感受更是尤为浓郁。
这应该是凿开了一座极度浩大的雄山完全掏空之后形成的空间,虽然在山内,却有不知哪里来的光源,所以他们能够看到无数根比长安城的街道更加宽广的巨大石梁横亘在空中普通的一根蛛丝,在这由无数石梁构筑而成的蛛网中心,有一座应该极为巨大的殿宇,但相比于这个巨大的空间来说,简直如同江河中的一滴水那般渺小。
方谦沉默良久,这样的一处建筑,只怕也只有魔宗修行者那般强悍的身体才有可能修筑的出来。
过了很长时间,四人才从震撼的情绪中恢复,看到这样的一幕,每个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许多。
甚至哪怕是对魔宗敌意最深的叶红鱼,此时这份敌意也不知不觉的散了许多。
这魔宗山门中所透露出来的种种精神意志,让她寻到了极大的共鸣,她的求道之心也在这一瞬间坚定了无数。
他们在石梁上行走,在这浩瀚的空间中就仿佛一只蚂蚁在不断的前行。
路途中,他们看见了一幅幅记录着远古的岩画。
每一幅画都记录了人类对昊天的反抗,那种痛苦和抗争的意志哪怕隔着岩画也十分的清晰。
方谦看着那最后一幅岩画中三排直线的上方,看着那个圆和一个半圆,知道这简洁到难以理解的图案中记录了永夜的真相,所以他便能从中看到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绝望和愤怒。
宁缺似乎也有所猜测,于是忍不住浑身开始有些发寒的颤抖起来。
叶红鱼以为他是因为魔宗山门此处的浩瀚幽深而恐惧,嘲讽着说道:“夫子的弟子居然如此胆小,看来书院也不过如此。”
宁缺只是沉默的思索着心中想到的那些画面,越来越觉得浑身冰冷。
走过这最后一幅岩画,他们终于来到了这巨大的蛛网中心的殿宇面前。
然后他们便看见了几乎数不清的白骨堆积在殿宇的各个地方。
从那些四分五裂的骨骼上,便可以看出当年的那一场战斗究竟是一种何等的残酷画面。
莫山山神情很不好看,因为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残忍的画面,美丽的脸颊显得有些苍白,握住方谦胳膊的手不自觉的抓的很紧。
方谦眉头微微皱起,他也感到有几分不适,一是因为这些显得极为恐怖的画面,一个却是因为一股无形且锋锐的强悍的气息似乎从之前开始就一直在不断地针对他。
不对,不是针对他,而是在针对他体内某种隐藏的极深的东西。
他以指作剑,轻轻一点,顿时一股无形的波纹扫过,所有的枯骨,兵甲,便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粉末散去。
宁缺看着那些粉末惊讶的说道:“短短十几年就已经腐蚀到了这种地步吗”
叶红鱼迈过他踏上了石阶,冷声说道:“那是因为当年灭掉魔宗的人太强,一丝剑意的残留就足以完全毁灭他们的肉身。”
方谦露出思索的神情,他忽然间隐约想到了一个可能,看着叶红鱼已经快要走远,他便不再多想,扶着莫山山一起跟了上去。
四人走上石阶的尽头,推开了殿门。
然后便看见了一扇巨大的石碑。
传说中魔宗创立者留下的无字碑。
此时石碑上却有了一行字。
一行不可一世的字。
“书院珂浩然灭魔宗于此”
宁缺得意的说道:“我小师叔写的。”
叶红鱼沉默的看着那一行字上的锋锐森然的意味,越发的感受到那个人的强大可怖。
那么比那个人更加强大的夫子究竟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莫山山第一次知道珂浩然的名字,比起魔宗来说,墨池苑小的几乎根本看不见,可这样的魔宗居然都被书院的一个人灭了,真不知道当年的书院小师叔究竟有多么强大。
方谦此时眉头皱的更深了,在踏入这道殿门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了仿佛有无数柄剑在对着他,锋锐的寒芒让他浑身上下都变得极为冰冷。
而与此同时,他体内那一个隐藏极深的东西也开始沸腾了起来,开始露出了一丝高远强悍的气息。
莫山山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方谦冲着她笑了笑道:“没事。”
叶红鱼看着他冷声说道:“你要是不行就直说,不然有什么意外我可不一定能照顾到你”
方谦摇了摇头,这条傲娇的鱼总是这样,明明担心却还要说的这么冷酷。
“继续走吧,应该要到了。”
说着他便当先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