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来的消息之中,歼灭千余马贼其实并不是最为震撼的消息。
一个晋入知命多年的老僧的陨落才是真正令无数人为之骇然的事情,哪怕神殿也是如此。
于是,当方谦一行抵达王庭之后,在王庭骑兵引领下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神殿天谕司司座。
他对方谦的到来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尊敬,也许方谦知守观的身份的确让他不敢轻易招惹,但真正令他如此做派的还是方谦斩杀知命的惊人举动。
身份不会令人发自心底的敬畏,实力才会。
略作寒暄,方谦便明确表示出了逐客的意思,早在之前,他就通过墨池苑的弟子向神殿发起对月轮国的制裁,这天谕司司座如此行为,未尝没有和稀泥的打算。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跟他多说,待议事那日再算个究竟便是。
天谕司司座心中微微一叹,在他看来其实本是一件小事,又无什么损伤,若是能直接揭过,不论对月轮还是大河,亦或是神殿都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可如今看方谦的态度,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揭过。
而以他的身份和实力,月轮这一次只怕讨不到好。
至于神殿偏帮
作为此次神殿的话事人,他能保持中立就已经算是十分对得起月轮了,劝和无果,最后只能无奈离开。
方谦一行送粮任务圆满完成,车夫和燕骑被带着去交接粮食,神殿骑兵也随之离开,墨池苑的诸人便在神殿的一位执事带领下去到了专门为他们安排的驻地。
这一处是荒原上难得的地热带,虽然是寒冬,在这里却也感觉不到太多的冷意,而且不论是帐篷,还是摆放在帐篷内的一应用度,都是在草原上极好的东西。
疲惫的众人看到这样的待遇,都很是欢喜。
莫山山下了马车,看着众人说道:“这次大家都辛苦了,且先好好休息,等过几日,大家就可以先回大河了。”
他们是响应神殿号召前来支援燕国,如今既然已经开始议和,争斗自然也不会继续,所以这一行的历练到了这里就已经来到了终点。
墨池苑的弟子们纷纷应是,却是忍不住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想想之前日子的宁静平和,再想想这些日子以来几次的浴血奋战,总觉得人生真的是变幻无常,心中难免有所波澜。
她们许多人都看向了安静的站在山主旁边的方谦,目光中多了几分不舍。
既然此行历练即将结束,那么方谦领队的身份自然也会随之结束,一路走来,方谦给了她们太多的帮助,不知不觉她们已经把方谦当成了一种依靠,如今这种依靠要没了,自然便忍不住有些不舍。
方谦看着她们的眼神笑道:“怎么,舍不得我”
一个女弟子大胆的说道:“当然舍不得了,要不是方师兄我们这些个弱女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到这里。”
旁边的一个女弟子更是接着说道:“要不然方师兄把我们山主娶了吧,这样我们岂不是都成了一家人”
“是啊是啊,娶了吧”
一群人顿时都开始起哄,尤其是当女人很多的时候,声音就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酌之华只是笑着看着这一幕也不说话,莫山山虽然是她尊敬的山主,但在她眼里也是一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就能够找到很好的归宿,实在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她也为她感到高兴。
莫山山目光中有几分慌乱,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圆的脸颊突然红了起来。
她不经意的看着方谦,很好奇他此时到底是什么想的。
因为直到现在他也从未跟她真正的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方谦刚准备说话,忽然一个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堂堂书痴是嫁不出去了吗还要催着别人娶”
她的声音一出现,便让人觉得十分好听,脑海中甚至隐隐浮现出了一个绝美的身影。
她自然便是花痴陆晨迦。
她真的很美,浑身上下无一不美,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美的没有一丝瑕疵,她静静地站在那,就仿佛一朵盛放的牡丹玫瑰,美不胜收。
莫山山与她截然不同,她的眉细而浓郁,如墨笔绘就,她的目光散漫木讷,却纯净的没有一丝杂意,她的脸并不是传统美人的鹅蛋脸,而是有些微圆,可是配上那眉眼,鼻唇,便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绝世美人,不管她如何表情,都是那般好看,好看的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看着陆晨迦却没有理会她之前说的话,平静问道:“那一日草甸之上,你也在”
陆晨迦静静的看着她,微笑着说道:“莫姐姐,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莫山山好看的脸上此时没有一丝情绪。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会留下痕迹,我也当不起你一声姐姐。”
陆晨迦微微蹩眉,她发现这一次的书痴比起之前记忆中的她似乎格外的有攻击性。
“墨池苑的弟子并无损伤,粮草也未受损,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莫山山漠然的看着她说道:“所以我才没有直接和你动手,还在这里与你闲话,既然你已经做出了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事情,我又为何不能咄咄逼人。”
陆晨迦沉默,不过她此来并不是为了和书痴辩论,所以她没有继续和莫山山说话,转而看着方谦平静的说道:“这次是我们错了,月轮可以对此做出补偿。”
“月轮这是服软了”方谦看着她,问道:“那为何不是你那个姑姑亲自过来”
他对陆晨迦其实并没有什么不满,以她的性格在不知道马贼对面有她熟识之人的时候,她是不会开口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其实是很多人会有的行为做派。
但曲妮就不同,她性格不仅恶劣,还倚老卖老,不堪又自私,她们一行洞玄超过三个,加上神殿骑兵,若是出手其实可以很轻易的提前奠定胜局。
如果说神殿骑兵统领陈八尺是为了避免损失不愿出手,她就完全是怀着极为恶毒的心思制止其他人出手。
这两者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陆晨迦又一次沉默,她看着方谦说道:“你应该知道,姑姑是不会来的。”
方谦平静的道:“那便不必谈了,只希望议事那日,你姑姑也依然这般硬气。”
他的语气很坚决,所以这场谈话便只能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