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生,荒原上的冬风却越发猛烈。
马贼受挫,却也仍有六百余骑,只是稍作整顿,就在统领的命令下开始继续前进。
不过这次他们只是策马而行,并没有发起冲锋,到了距离粮队营地不足五十米处,便纷纷下马,开始列阵。
也许是因为面对了之前四百余同伴的死亡,这六百马贼此时颇为沉默,但气势却极为凶戾,他们如同一道钢铁洪流般向着营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宁缺看着马贼们手中或身上的许多专门对付骑兵的工具,知道他们也无法再度像之前一样冲锋。
此时,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阵地守住
“下马,随我一战”
他下了马,走在前面,而之后的燕骑也都沉默的下马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排列成了一字,墨池苑的二十余名弟子分散在他们中间,形成了一道营地前最坚实的防线。
可是这看上去比对面还是单薄了太多。
而此时六百马贼已经形成了一道整体,锋芒毕露,单单这第一波的攻势他们便很有可能无法阻挡。
所以必须有人挫一挫他们的气势。
于是,就在短兵相接前的那一刻,空气忽然开始变得燥热,营地四周的无数干草燃起了火星,火星飞舞,然后瞬间,将整个天空都燃烧起来。
天降火雨,掩去了东方朝阳的光芒,营地周围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凶狠的马贼被这火海吞没,来不及反应,就变成了即将被溺毙,烧死的可怜人。
这是一道符,一道焚天火符,而这样的符整个营地也只有书痴能够画的出来。
方谦站在她身边自然是亲眼目睹了莫山山画符之时的惊艳。
可惜他没有时间过多的欣赏,因为就在马贼化为步兵开始进攻的那一刻,他便从东面草甸的最高处感受到了一股将他牢牢锁住的强大气机。
然后他便遥遥的看见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他此时也在慈眉善目的看着他。
二者对视,平淡中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机。
老和尚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作为天下有数的知命强者,他不认为自己面对一个小辈还需要隐藏。
他之所以现在还不出手,就是要让方谦看着他周围的人一一死去,体会其中的苦楚。
如果方谦要强行出手,气机牵引之下,他自然也会同时出手。
方谦将目光微微移开,自然便看见了这老和尚不远处的十余骑马贼。
这十余骑马贼黑布蒙面,他知道这便是夏侯的手下,领头的便是他的副将,一名洞玄巅峰的大念师。
马贼首领目光一直冷漠无比,哪怕是看见了无数马贼的惨死也毫无波动。
就算是看见了那道惊人的火符,他也是无比的平静。
“果然书痴也在,可惜这样的火符,以她的念力又能用几次”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营地后面多做停留,而是牢牢的盯在了宁缺的身上,他很清楚,不论是破坏议和,还是其它的原因,都不是此战的目的,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宁缺。
他冷漠的说道:“继续攻击,不论如何,务必优先将之前骑着黑马的男子击杀。”
身后众人虽然不解,但也明白这是一道不可违逆的死命令。
但看着这些马贼死伤惨重,这首领身后的一名马贼忍不住说道:“大人,还未真正交锋,部署便死伤巨大,不少人都心生退意,若是之后再度受挫,逼迫之下,只怕这些家伙会直接溃散。”
马贼统领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十年的时间,如果你们还无法完全统领他们,那你们活着还有什么用”
那名马贼被这冷漠的目光看的心头一寒,再不敢多言。
统领十分明白,朝廷已经对将军起疑,这些马贼死绝了只有好处,而能够借此击杀一个将军未来的大敌,完全是一举数得的妙事。
所以,不论战斗到何等程度,他都不会停手。
此时草甸间战斗已经彻底开始,而一开始,便极为激烈。
宁缺随手一刀砍翻一名马贼,便马上有两个马贼冲上来,好似根本杀不完一样,他砍起马贼来眼神淡漠的可怕,就仿佛那些不是马贼,而是一个个冲过来的鸡仔。
他自信,若是给他二百唐军,他就能有自信全歼这些马贼。
可惜,燕骑们毕竟不是唐军,而这些马贼也勉强算得上精锐,交战起来,许多燕骑根本抵挡不了几下就要被砍杀,若非数名燕骑之中便有一名墨池苑弟子帮衬,只怕片刻就会被马贼将他们的阵势冲垮。
也幸亏此时墨池苑的弟子们十分勇猛,才能够将这到防线强行维持。
可若是时间久了,一旦她们的念力和体力耗尽,这道防线便会直接垮塌。
喊杀声一刻不停,鲜血也越来越多,燕骑已经开始出现伤亡,诸多墨池苑的弟子们素白的衣衫已经变得血红一片。
冬风不断,却连她们的发丝都吹不起来,因为早已经被鲜血凝固。
可马贼却仍然有超过四百之数。
而就在这时,西边的草甸间驶来一对骑兵。
这队骑兵人数不多,约有百骑,但不论是身上的金边盔甲,还是胯下的雄骏战马,都极为不凡,气势更是惊人无比,虽然只有百骑,却仿佛万骑同至一般。
这样的气势,自然只有号称天下最强骑兵的神殿护教骑兵团。
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营地中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少车夫和燕骑们都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马贼们也迅速后退回队,准备撤离。
方谦看着莫山山眼中的亮光,微微摇了摇头道:“他们不会出手的,起码现在不会。”
这一路以来,莫山山很清楚方谦的判断一直十分正确,所以哪怕惊讶,她也相信方谦的判断。
果然,下一刻,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神殿骑兵隔着数百丈的距离,缓缓地停下了步伐,冷漠的注视着这边,并没有选择对马贼发起进攻。
粮队营地里的人们沉默下来,他们不是傻子,自然隐约能猜到这群神殿骑兵的意图,脸上便忍不住流露出不可置信和悲愤的神情。
方谦看着莫山山眼中那股仿佛一种信仰破碎的惘然心中疼惜,牵住了她冰凉的手,平静的说道:“如果神殿真的那么光明,这世上又岂会有那么多不公之事。”
莫山山神情渐渐平静,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愤怒,愤怒于神殿的冷漠,愤怒于自己的无力,如果她现在是神符师,又怎么会面对这样艰难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