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政殿內,玄金帝袍在御座轻摆。
从西苑回来之后,林渊便径直走进了这座空旷的大殿,屏退了所有宫人,关上了那扇厚重的殿门。
殿中没有点灯。
只有穹顶之上镶嵌的几枚夜明珠散发著幽微的冷光,將御座和御案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灰。
他坐在御座上,只是坐著,身体微微后仰,后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目光穿过殿宇的重重飞檐,落在那道高悬於天穹之上的巨碑虚影上。
大夏的分数仍在跳动。
很慢,很稳,像一个不紧不慢的钟摆。
他看著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他的右手搭在龙椅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那块被磨得光滑的檀木。
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要慢。
那是他在西苑院落里放茶杯时的动作,只是那时他只敲了一下,而现在,他敲了很久。
巨碑虚影的金光透过穹顶的琉璃窗洒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玄金帝袍在幽光中泛著冷冽的暗金色泽,十二旒帝冕的珠串垂在额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頜那道冷硬的弧线。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漠然,但此刻这份漠然之下,藏著一种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的东西。
那种东西没有名字,或者说,他不愿意给它取名字。
殿中很静。
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静到他能听见袖袍在龙椅上轻轻摩擦的细响,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指尖敲在扶手上那一声声沉闷的迴响。
这寂静像一潭深水,他独自沉在水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
巨碑虚影上大夏的分数又跳了几次,夜明珠的冷光在穹顶上缓缓流转,殿外的风声起了又停,停了又起。
他指尖的敲击声终於停了下来。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已经重新归於平静。
或者说,重新被压回了平静之下。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將所有的情绪,连同方才在西苑院落里听到的那一声声“青帝”,一併锁进了心底最深处那个不再轻易触碰的角落。
他面前那块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还剩一次召唤机会。
“召唤。”他的声音在內心迴荡,一如既往的平静。
话音落下的剎那,明政殿內的虚空骤然扭曲。
不是狂暴的撕裂,不是蛮横的衝击,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更加不可名状的力量在无声降临。
那不是一个人的杀意,不是一支军队的煞气,而是一个时代的铁与血被某种力量从时间长河的深处硬生生提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这片虚空之上。
大殿的穹顶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暗沉天幕。
天幕之下,有画面在沸腾。
那是河西之地的苍茫旷野,黄河水在远处咆哮奔涌。
一个年轻的身影跪在营帐之外,面前是一具冰冷的尸首。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跪著,跪了整整一夜。
天明之时,他起身,拔出腰间长剑,转身走向校场。
他的身后,那个女人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而他,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旁白之声如同金戈铁马,带著铁锈与血腥的气息,在虚空之中轰然炸响。
“他杀妻求將,母丧不奔。”
“千古骂名,他一肩担之。”
画面轰然一转。
那是校场之上,数万士卒肃然而立。
他站在点將台上,手中的令旗不是锦缎,而是人皮——是他亲手斩下的逃兵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