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大喝声让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愣,包括因嫉妒而失手的赫拉同样被吓了一跳。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那舞台的另一端,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巍峨矗立,正对着天体之神克利俄斯怒目而视。
他有着油光发亮,乱糟糟的波浪卷长发,络腮的胡须不修边幅,像路边的杂草一样野蛮生长;上身赤果,露出雄健的肌肉,下身穿着不知名野兽的皮毛制成的兽皮裙,灰扑扑、一如土色,说是山中的野人大家都不会产生怀疑。
克利俄斯莫名其妙,但也瞧的出对方来者不善,不由松开了手,沼泽的仙女连忙惊慌的跑开。
她对天体之神突然间的搂抱心生反感,更对忽然出现的野人感到恐惧,然而不难看的出来,两位都是神明,不管是哪一位,都绝不是她能够轻易面对的,此刻只能请求忒弥斯的帮助。
法律与公正之神将她护在身后,脸色十分的难看,本是一场人间难有的盛会,却接二连三的出现意外,纵然是泥人都不禁生出几分火气。
克利俄斯看着对面的男人,歪头打量,确信自己没见过对方,遂忍不住问道:“你是谁知不知道我是谁”
“天体之神的恶名我当然听说过,”男人不屑一笑,雄鹰般的眸子中是化不开的阴沉,“我叫波塞冬,你们那愚蠢的泰坦之王不是早已颁布法令,想要找我吗”
“喔原来是小瘪三。”克利俄斯点点头,面上满不在乎,嘴里还发出刺耳的嘲笑。四大天柱除必要的抗天之人,其他全被洒出来搜索宙斯,类似波塞冬这样的头号通缉犯,他自然知道,就是这打扮也太邋遢了,一眼竟没有认出来。
许珀利翁迈开步,走上前列,与天体之神并肩而立,刚才出手时慢了半拍,让对方抢到了表现的机会,现在可不能再落后于人。
因为明眼人都知道,能不能获得优先择偶权,可就看这一波了。
“克洛诺斯之子,被神王厌恶的逆种,我以为你们这些老鼠会一直躲在阴沟里,现在忽然来到我的面前,是想要沐浴太阳的炙热光芒吗”
威严的声音刚刚落下,不等波塞冬反唇相讥,众人便觉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炎热,抬头一看,原本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不知不觉竟已接近了大地,本来看着只有圆盘大小,现在居然变得大如车轮,并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如此下马威终于让在场的所有宁芙回过神来,纷纷惊叫着向外面蜂拥而逃。
“快跑快离开广场”忒弥斯高声呼喊,让自己的声音传遍群山。
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宁芙仙女算不上凡人,但对于神明而言,同样脆弱的像张薄纸一样。
波塞冬本就恨他们抢夺自己的挚爱,此刻闻言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的以脚跺地。
霎时间,山摇地动,如发地震,整座山脉就像突然睡醒了似的,摇摇晃晃,裂开大大小小,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轰隆隆”
宫殿倒塌,大地龟裂,巨大的山石像雪球般向下滚落,瞬间压倒树木,碾过人径。
有些仙女躲闪不及,直接被压成一地模糊的红色血肉,
宁芙们见状,更害怕了,疯了一样的向外奔逃,但见人头拥挤,你推我搡,有人被推挤着绊倒在地,还没起身,就又被后面蜂拥的人群踩踏的爬不起来。
“别挤,别挤”
“不要踩我的裙子”
“救救我,快拉我起来”
相比于她们,长翅膀的宁芙明显要好的多,但这些胆小的家伙们,同样被这地动山摇的场景吓到惊慌失措,漫漫天胡乱飞舞,一些甚至慌不择路的飞空相撞,齐齐坠落在地,转瞬成为踩踏事件的牺牲品。
这便是神明对人间之物的绝对统治力,除了那些天生强大的怪物,普通的生物对神而言,只不过是予取予求的玩具而已。
便如克丽斯蒂,天体之神喜欢她的美貌,就能唐突的对她动手动脚,波塞冬觉得她应该是自己的私有物,便也堂而皇之的前来争夺。
自始至终,谁又曾问过沼泽仙女的意见
神的傲慢,视天下众生皆为蝼蚁,即使是奥林匹斯天神掌权的时期,都不曾改变过。
宙斯等诸神可以因为对祭祀品的不满意,而对着凡人大发雷霆,甚至降下灾祸。
喜欢哪个美女,爱玩情调的便花点心思;懒得敷衍的直接强行掳走,之后再行好事。
纵然是女神,也会因为某些凡人的一句大话而狠施辣手,一度鼓动人间发生战争。
对凡俗生物的予取予求,似乎已经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说这些,并不是要求诸神能对所有生物都平等对待,那明显很不现实。
可至少行事之前,请为人间留下公理,不要让世界因此失去希望。
须知,绝望蔓延的大地,即使被装点的再如何华美,终究掩盖不了众生脸上的麻木。
就像此刻,波塞冬跺跺脚,便埋葬了一片无辜的生灵,耳边的凄厉哀嚎,以及恐惧的呐喊,甚至不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全场之中,可能只有法律与公正之神心有戚戚。
克丽斯蒂躲在忒弥斯身后,偷眼望着那人间的惨象,不自觉捏紧了对方的衣角,“伟大的法律与公正之神,正义的忒弥斯,请请帮帮她们吧,就像您庇护我一样。”
法律之神闻言,回过头,顿时看到一双水雾弥漫的眸子,正不忍的望着她。
忒弥斯忍不住羞愧的摇了摇头,她的能力在战斗中起不了作用,救援更是痴人说梦,地震中大家只能各顾各的。
可面对着沼泽仙女的眼睛,她又能怎么说呢
“孩子,我我无能为力”
“为什么您可是神啊,您一定有这个能力”
“即使是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忒弥斯羞惭的转过身,不去看她。
克丽斯蒂却心生恻隐,“那您至少至少让他们停手吧”
法律之神再次陷入难言的沉默,因为她干预不了天柱的行动,而且对面可是克洛诺斯的通缉犯,就算打到天崩地裂,在神王面前人家也有理说。
见她这样无力,沼泽的仙女再也忍不住了,忽地迈开步伐,冲向对峙的双方。
彼时火药味越来越浓,不管是克利俄斯等人,还是波塞冬,都虎视眈眈的望着对方,两厢双目碰撞,似能擦出电光火石。
克丽斯蒂只是靠近,便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脚步霎时一顿,然而当她目光扫过广场,那惊恐的宁芙,伤残的仙女,似又给了她勇气,使之毅然决然的跨入场中。
“请请住手吧,尊贵的克利俄斯,伟大的许珀利翁,还有还有强壮的波塞冬。”
她颤巍巍、又怯生生的开口,顿时吸引了对峙双方的目光。
“请不要为我产生争斗,更不要让鲜血染红这片山脉,放过这些无辜的生灵吧。”
看到她,波塞冬阴沉的眸光微微发亮,连忙高声道:“温柔的克丽斯蒂,你的善良是动人心弦的法宝。
快过来,来到我的怀里。只要你成为我的新娘,我就放过这些无礼的家伙”
“这真是我听过最滑稽的笑话。”
沼泽的仙女刚要回答,另一端的克利俄斯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独自面对我们,居然还敢大放厥词,难道瑞亚生你的时候没给你脑子吗”
“被神王厌恶的逆种,你可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太阳之神同样戏谑的开口,“只要你能战胜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就让你把她带走。”
“你说的话是真的”
“我从不对死人说谎。”
双方再一次忽视了克丽斯蒂,将她当作赌注一样押上台桌。
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决定着自己的归属权,沼泽的仙女心中不禁升起一阵绝望,泪水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这就是我一直向往且拼尽全力想要成为的神吗”
她从未想过,这个世界居然会是这个样子,明明自己就站在双方的面前,却像个货物一样任由挑选。
谁都不曾在意过自己的想法,更不曾关心她的意见。
诸神们早已习惯我行我素,可能摘花的本意是因为喜欢,但却从未想过花朵还会枯萎。
都说每逢绝境之时,大家的内心都曾期待着被拯救。
白马王子也好,别的什么也罢
反正只要在关键时刻出现就好。
克丽斯蒂悲伤的同时,亦忍不住生出这样的期待。
她波光粼粼的眸光看向天际的蔚蓝,忽地想到那个在湖中对她发出安慰的河神,那个对她温柔以待,并让她重拾自信的男人。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会擅自决定我的未来吧”
想起男人认真的为她处理伤口,沼泽的仙女不由得微微失神,感觉只有面对阿特拉斯时,才会生出被尊重、被平等对待的感觉。
而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波塞冬业已开始挑选对手,他的目光在桀骜的天体之神与闪耀着金辉的太阳之神脸上不住打转,最后目光一闪,忍不住露出了阴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