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老祖宗欲以联姻,将天池山玉雪一脉绑死在高家的战船。
这对高家而言,并没有错。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更何况,高明跟玉雪一脉天女,本身就是青梅竹马。
若是双方共结良缘,即便未来离开了高家老祖宗,玉雪一脉也足以保高家无忧。
因此,站在老祖宗的角度,这样的条件,无可厚非,更没有错。
但,高明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尽管平时吊儿郎当,顽劣轻浮。
可其自尊心和要强的性子,并不输给任何人。
高家老祖宗以这样胁迫的方式缔结这份婚姻,高明显然难以接受。
更何况,高明原本就心中有愧。
秦阳垂眼,看着跪伏在地上,以头抢地,磕得满头血印的高明,他的心底又有些于心不忍。
“胖子,老祖也是一片苦心……”
秦阳想要规劝高明,但话到一半,却被高明打断。
“老祖苦心,我自然明白。但对我而言,却无法接受。”
高明动作不停,依旧虔诚叩首,希冀着自家老祖宗宽宏大量。
“本少爷自知顽浮,登不得大雅之堂。无所谓啦,本少爷只求活得痛快。但,本少爷自忖,即便再顽浮不堪,也未做过任何愧对良心的事情。”
高明挺直身躯,昂首看向秦阳,恨声道:“而今老祖一片苦心,却要坏了本少爷一生私德。若是如此,倒不如杀了本少爷更痛快。”
最后一番话,高明故意拉高了嗓音。
显然,这是故意说给老祖宗听的。
但,地下祖地之中,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高家老祖宗依旧无动于衷,不予回应。
“老祖宗这是真要逼本少爷去死啊!”
高明见状,长恨一声:“既然如此,老祖宗,本少爷便去了。”
话音落下,高明挺身而起,随即迈开步子,歪头朝着炎熔石壁狠狠撞去。
这般用力,若是撞实,即便高明乃是神变境巅峰的修炼者,不死也得残。
“胖子!”
秦阳脸色一变,这家伙想要逼迫自家老祖宗改变主意,也不至于玩真格的吧?
尽管知晓高明此举故意,秦阳却也没敢坐视,急忙闪身,按住了高明的身形。
“兄弟,你撒开!本少爷今日一心求死,谁来了也没用。”
高明却是极力挣扎,想要摆脱秦阳的钳制。
“不过是请见老祖宗而已,我有办法。”
秦阳见状,没好气地道:“有什么话,咱们当着老祖宗的面说清楚。这般寻死觅活,活像个小娘们儿。”
这个臭弟弟,竟然鄙夷本少爷?
高明没好气地横了秦阳一眼,但想到自身除了寻死觅活恐吓自家老祖宗,却别无他法,他也不禁泄气。
“你有什么办法,能够见到老祖宗?”
高明叹道:“你别以为老祖宗偏爱你,你就可以求请他改变主意。没用的,这个老不死的性子也倔,轻易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既然知道自家老祖宗的性情,还这么寻死觅活的恐吓?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秦阳白了高明一眼,懒得理睬这个脑袋短路的家伙。
他来到高家祖地的地下熔洞入口前,微微抱拳,肃然道:“老前辈,晚辈今日斗胆,得罪了。”
话音落下,不待高家老祖宗回应,他便是以元力在入口处迅速摹刻起来。
不一会儿,一套噬灵阵成型。
随着秦阳激活,一股强横的吞噬之力,迅速疯狂席卷。
高家老祖宗布置的禁制固然很强,但终究只是随意而为,其中内蕴的法力有限。
因此,持续了半柱香时间,终归无法抵御噬灵阵的吞噬,逐渐稀薄了下去。
最终在秦阳奋力一击之下,分崩离析。
禁制破碎,入口处通畅。
“走吧!”
秦阳随手抹掉了噬灵阵的法纹,扭头看向高明招呼道。
“这就破了?”
高明微微诧异:“兄弟,可以呀!”
秦阳这份手段,着实让他意外了下。
“少废话!办正事要紧。”
秦阳也没客气,一马当先,径直走进了入口。
“兄弟等等大哥啊!”
高明见状,立即随同。
不一会儿,进入了祖地深处。
地下岩浆池边,高家老祖宗盘膝而坐,手捏黑色棋子,跟高家祭灵隔桌对弈。
“老祖宗!”
“老前辈!”
秦阳和高明前来,恭谨施礼。
高家老祖宗头也没抬,只是随口道:“你可知晓,联姻事宜,牵涉极大?”
这是在询问胖子……
秦阳闭口不言,扭头看向高明。
“老祖,孙儿知晓!”
高明跨步上前,昂然道:“但,高家立族数千年,威震北岭崖海两界。靠的从来都是自身的过硬实力,何曾需要靠一场联姻来维系?”
不错!
秦阳暗暗颔首,对高明的态度,颇为欣赏。
“幼稚!”
然而,高家老祖宗却是嗤笑起来:“大势力之间的联姻,哪一桩哪一件,不是靠自身过硬的实力达成的?”
“大势力的实力,哪一家又脱离得了联姻事宜?即便是天池山和三圣阁,也难逃这个规矩。”
这个道理似乎也很现实……
秦阳沉默,老祖宗的话,也并不算错。
“我不管!”
高明似乎也无从辩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赖起来:“我不管老祖宗有着怎样的道理,也不管什么规矩。”
“总之,老祖宗,这场联姻,我不同意。我要退婚!哪怕是死,我也要退。老祖宗,你若执意联姻,那便抬着我的尸体去。”
混账!
高家老祖顿时气息跌宕,整座地下熔洞都是高温炽烈起来。
旁边的地下岩浆池,都是大浪翻腾,灼浪汹涌。
秦阳即便以元力防护,自身衣角和发梢,也都是出现了焦糊的迹象。
好强!
这还只是稍稍宣泄的气息。
若是全力爆发,只怕顷刻间可以让他化作飞灰。
“小崽子,你仗着老夫宠溺,而今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高家老祖捏碎了棋子,抬头冷眼看向高明,深邃的眼眸之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色。
“老祖宗,你少恐吓我!”
高明却是毫不避讳,依旧昂然道:“咱们祖孙俩的情义,是一回事。你强迫我联姻,又是另一回事,你别混为一谈。”
“总之一句话,若是老祖执意想要联姻,本少爷宁死不从。你若觉得本少爷这个孙儿可有可无,那你便弄死我算求。”
这家伙讲不过大道理,直接玩无赖了?
秦阳横了高明一眼,对后者的态度,颇感无言。
“混账……”
高家老祖更是气急败坏,恨不能捶胸顿足。
“老前辈息怒!”
秦阳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抱拳打断了高家老祖:“老前辈且请息怒,容晚辈一言。”
高家老祖瞥了眼秦阳,一身躁动的气息如潮水散去,迅速恢复了从容平静。
“小友但讲无妨!”
对待秦阳,高家老祖的态度颇为和蔼。
“多谢老前辈!”
秦阳道了声谢,随即肃然道:“老祖宗爱护高明之心,一腔赤诚,晚辈这个外人都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高明作为当事人,料想感受更为强烈。”
“只是,老前辈的长远考虑,难免无法面面俱到,故而总会出现些许纰漏。高明虽然顽浮,但个性极强,自尊心更是尤胜常人。”
“且高明跟玉雪一脉天女之间的关系,老前辈比晚辈更加清楚。高明原本就自惭形秽,无颜以对。”
“老前辈若是当真执意逼迫,要求高明履行这场联姻。以其要强的性子,只怕最终结局,未尝能够皆大欢喜。”
话到这里,秦阳再度抱拳,微微躬身,郑重地施了一礼:“晚辈言尽于此,还请老前辈稍加考虑,再三斟酌。”
他能说的,便只有这些了。
毕竟,这件事情终归是高家的家事。
承蒙高家抬举,不介意他一个外人干预。
但他再说得露骨些,就难免没了分寸感。
“请老祖三思!”
高明心领神会,也是见机爬起来,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恳切着老祖宗。
高家老祖见状,冷冷地瞥了眼高明。
最终,冷然的面孔,渐渐缓和了下去。
“小崽子,看在秦小友说情的份上,这桩婚事,老夫可以不强迫你。你想退婚,那便尽管去退,族中不做任何干预。”
沉吟片刻,高家老祖漠然道:“但,你想要让族中全力以赴,平白无故去支持蕊丫头,便不要痴心妄想了。”
这……
听到前半截,高明欣喜若狂。
但后半截的话,却让高明如遭雷击。
“老祖,岂能如此?”
高明脸色一僵,急忙哀声嚎啕。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高家老祖冷哼了声:“既然退了婚,那么蕊丫头跟吾族便没了任何关系。高家为何要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为她博一场造化?”
你……
高明气得暴跳,自家老祖这不是摆明了故意为难人吗?
“老东西,你到底意欲何为?只管道来!这般拐弯抹角,故意折腾,有甚意义?”
高明满头黄发喷张,双眼愤怒如欲喷火,紧紧地凝视着自家老祖宗斥道:“你别以为,本少爷看不出来,你丫的心里没憋好屁。”
这家伙对自家老祖宗也未免太不客气……
秦阳不禁汗颜,深怕高家老祖含怒出手,一巴掌拍死高胖子。
顺带着将他一起殃及。
“小崽子,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老夫便也给你立个条件。若你能够达成这个条件,老夫便不再阻挠你的作为。”
所幸,高家老祖并未责怪。
“什么条件?放马过来!”
高明当即冷声示意。
“简单!圣选之前,你若能够跨入涅槃之境,老夫便准许族中去支持蕊丫头。”
高家老祖神色平静,淡然一笑。
“老不死的,你果然没憋好屁!”
高明顿时跳脚痛斥:“想要逼着本少爷修炼,休想!高家这次,便不用参加圣选了吧。”
破口大骂一声,高明转身就走。
“也罢!那还是继续联姻吧!”
高家老祖笑容一改,恢复了冷漠。
“老祖,我这就去突破!”
高明身形一滞,倏然转身,跪地求饶。
这……
秦阳目睹这一幕,只觉有些不明所以。
这对祖孙俩,闹着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