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道主目眥欲裂,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张原本精致如少女的脸庞,此刻却因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微微扭曲,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超然与淡漠。
她死死地盯著寧凡,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尖利。
“你……你,你竟然敢——!”
她贵为鱼龙宗道主,屹立於坎山域巔峰不知多少岁月,早已习惯了俯瞰眾生,执掌生杀。
今日在这万武神域黄境,眾目睽睽之下,竟被一个初出茅庐,来自那早已没落千年之久无始天宫的小辈,以如此狼狈的方式一脚踹中太阳穴,將她踢翻在地,如此狼狈的翻滚!
这份屈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尊严之上,让她几乎要彻底疯狂。
难以接受!
实在是难以接受啊!
她周身那因暴怒而不自觉逸散出的冰冷煞气,如同实质的寒潮般席捲开来,让整个峡谷中心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
台下距离稍近的一些围观者,只觉得呼吸一窒,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吞咽著口水,眼中充满了惊惧。
完了……
这位无始天宫的圣子,怕是彻底把飞鸟道主给惹毛了!
先前飞鸟道主或许还存著几分戏耍和猫戏老鼠的心思,出手虽凌厉却总留有一线,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掌控和折磨。
但现在,感受著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和怒火,所有人都明白——飞鸟道主接下来,恐怕不会再有任何留手!
她必將以雷霆万钧之势,將这个胆敢冒犯她威严的小子。
彻底碾碎!
寧凡胸口剧烈起伏,口中呼出的气息都带著淡淡的血腥味,身上各处传来的剧痛不断提醒著他方才遭受的重击。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星辰,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著更加炽烈的战意。
他抬手,用拇指狠狠揩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咧开一个带著血痕却充满桀驁与挑衅的笑容。
“没有什么敢不敢,飞鸟道主!来吧,战——”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现在才真正开始呢!”
话音未落,飞鸟道主的身影已然自原地消失!
这一次,飞鸟道主近乎融入了周遭天地间,此刻只是顺应著某种自然的韵律,骤然发难!
“嗡——!”
璀璨夺目的灵跡光华瞬间自她素白道袍下透体而出,整整九十九道灵跡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耀,彼此交织勾连,在她身后形成一幅愈发清晰,神异非凡的飞鸟展翅图腾,散发出磅礴浩瀚的威压!
与此同时,一股远超郭长老的恐怖灵力波动轰然爆发——九十七条灵脉!
虽然在此地规则压制下无法完全展现其天极境本质的浩瀚,但其瞬间所能调动的灵力总量与精纯程度,依旧达到了黄极境所能允许的某种极限!
而这,还並非最可怕的。
最令人心悸的是,飞鸟道主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仿佛有著一缕同化天地的气息闪烁,她周身气息变得愈发縹緲不定,彻底与这片峡谷的微风、流动的灵气、乃至脚下大地的脉动融为一体!
天人意——激发至极致!
这一刻,飞鸟道主的感知力攀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周围数百丈內,任何一丝最细微的空气流动、一粒尘埃的飘落、甚至他人心跳血液流动的微弱声响,都无比清晰地映射在她的心湖之中,构成了一个绝对掌控的领域!
她的拳头,裹挟著九十九道灵跡与九十七条灵脉匯聚的恐怖力量,撕裂空气,发出低沉却令人心胆俱裂的轰鸣,直直轰向寧凡的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发,再无丝毫保留,誓要將寧凡轰成齏粉!
寧凡目光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本能地就要抬起双臂,交叉格挡於身前——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本能的防御姿態!
然而,就在他肩胛肌肉刚刚绷紧,手臂欲抬未抬的那个瞬间——
飞鸟道主那极致运转的天人意,已然如同最精密的罗网,瞬间捕捉到了寧凡体內力量流向那极其微小的变化、肌肉纤维的颤动、乃至灵力涌向双臂轨跡的起始!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寧凡那尚未完全做出的格挡动作,其最终的手臂轨跡、力量凝聚点、乃至可能產生的细微变形和后招变化,原本都应该如同清晰的光线路径般呈现出来!
可是……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份原本应该清晰无比的『捕捉』,竟然变得……模糊了!
就像一幅原本笔画清晰的画卷,突然被泼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线条开始扭曲,细节开始朦朧。
寧凡那抬臂格挡的意图和后续变化,仿佛被一层无形却坚韧的薄纱笼罩,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被百分之百地洞察先机!
“假意?!”
飞鸟道主心中明悟!
是假意!
这小子在硬生生承受了她之前那般狂风暴雨般的打击和意志碾压后,非但没有道心崩溃,反而於绝境之中,窥得了一丝天人合一的真諦,半只脚迈入了那道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门槛——踏入了『假意境』!
此时此刻的寧凡,其部分精神意志乃至肉身气息,已经初步尝试著与周遭天地產生共鸣与交融,虽然远不如她这般圆融自如、掌控由心,却已然不再是那个完全暴露在她天人意感知下的『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