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走到左拐的最后一间别院后,沐风顿足看了看,随即上前敲门。
别的府衙内都烛光映红,亮如白昼,不时传来人们的笑声和喧哗声。不知为何,表面上威严大气的唐府却黑乎乎,静悄悄的,仿佛没人居住。门楼上,隐约可见一张张蜘蛛网;透过门缝看进去,院子内杂草丛生,积满了腐朽的落叶,一派衰败荒芜的迹象。
“奇怪,士大夫何玄高怎么住在这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沐风心中疑惑,迟疑一会后,继续敲门,声音越来越大。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附近府衙的下人们开门看了看,见是唐府这边有人敲门,摇摇头后迅速把头缩了回去,不给人一丝询问的机会。
敲了好一会后,里面终于传来了沙沙沙的脚步声,隔着门缝看进去,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脚步蹒跚地走了出来。没有开门,声音沙哑,隔着大门有气无力地问道:“谁啊,找谁”
“学子沐风,前来拜见,拜见唐大人”
沐风在门外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本想说拜访士大夫何玄高的,回想一下他当时神神秘秘的样子,迅速改口。
“沐风”
风烛残年的老人喃喃自语,冷冷地接着说道:“没听说过,年轻人,你找错人了,走吧”
老人边说边转身,眼看他就要蹒跚着离去,沐风嘭嘭嘭地再次用力敲门,“老人家,等一等,在下有紧急的事情要拜见唐大人。还请老人家开门,帮忙通报一声。老人家,老人家”
“我就是唐大人,年轻人,有什么事情,你现在就可以说了。”听见越来越响的敲门声,一脸沧桑的老人无奈地摇摇头,再次转过身来。
“什么”
沐风大吃一惊。
门后这落魄苍老的老头,十足一个穷困潦倒的老仆人,竟然就是这座府衙的主人
任谁听老头这么一说,恐怕都要难以置信。然而,透过门缝,沐风却发现老头没有一点撒谎的样子。
这样的事情,也容不得开玩笑。有哪个下人,敢在府上开这样的玩笑
“年轻人,走吧,唐府早就已经没落了,再也不是当年的唐府。走吧,再也不要回来”老人声音沙哑低沉,摇头一声叹息后转身离去,脚步蹒跚,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苍老的身影,荒芜的杂草,透过门缝看起来格外的孤独。
“老人家,等一等,学子沐风,前来拜见士大夫何大人”
眼看老人越走越远,就要消失在门后,沐风不再犹豫,赶紧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蹒跚着离去的老人迅速转身走了回来,“年轻人,你说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建宁秀才,香山学宫大学子,不肖门生沐风,前来拜见恩师何大人。”沐风一五一十地道明身份。
想起士大夫何玄高神神秘秘的样子,被人听到了,也许会有不妥。但一时之间,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嘎吱
出乎意料,这一次,老人没有再说什么,迅速打开了沉重的大门。左右看一眼,神色有些慌张,似乎顾虑什么,“沐公子,请”
“谢谢老人家”沐风作揖行礼,一步踏进去。
刚刚走进去,老头子就迅速关上了沉重的大门,拄着拐杖在前面带路,“沐公子,为了何大人的安危,不得不小心谨慎,还请原谅。何大人住在后院,这边请”
“请”
沐风微微躬身行礼,在老头子的带领下,七拐八弯。不久,来到了树木遮掩的后院。
古色古香的书房内,士大夫何玄高正在窗外泼洒进来的月色下捧着一本书静静地翻阅,偌大的后院,一盏油灯都没有。没有丫鬟,没有侍卫,似乎除了士大夫何玄高外再无一人。但凝神感应,黑乎乎的树林中不时传来悠长的气息,显然潜伏着厉害的高手在暗中保护。
“咦,沐风”
隔着窗子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后,士大夫何玄高抬起头来。看见沐风的身影,眼前一亮,迅速迎出门来,满脸笑容,没有一丝上位者的冷漠和傲慢,“一代建宁秀才,一加入学宫就封号四书三剑的大学子啊,稀客,稀客,快快请进”
“学生沐风,拜见何大人”
沐风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从怀里取出线装古籍,双手送上,“学生整理藏书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本古籍。细细读来虽然精彩绝伦,可惜,不少地方晦涩难懂。恐怕只有何大人才能参悟透切,还请大人以后多多指点”
“哈哈哈,客气,客气,沐风,你太谦虚了。我已经老了,老了,论学问,已经比不上你们这些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了这边走,请”看着恭敬的沐风,士大夫何玄高哈哈一笑,转身点起一盏油灯,请沐风在书房内坐下。
昏黄的油灯扑闪扑闪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偌大的书房内虽然多了这么一盏油灯,但也只是聊胜于无而已。
看着这盏昏黄的油灯,沐风心中更加疑惑,“何大人,这里优雅安静,是一个修心养性,凝神读书的好地方。不过,偌大的唐府,怎么”
“唉,说来话长。”
士大夫何玄高一声叹息,亲自给沐风泡了一杯茶,缓缓地接着说道:“唐府曾经也是车水马龙,可惜,自从唐大人被人陷害,贬为庶民后就一落千丈了。家人死的死,走的走,到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老人孤苦伶仃地住在这里。去年,我从京城到这里任职,这才知道他这个曾一起从建水走出来的老乡的遭遇,唉。遇到几次刺杀后,为了安全起见,干脆就住在这里了。平时,也不走前门,每次都是通过暗道从附近的另一座府衙坐着马车进出。整座学宫,恐怕也只有你知道我住在这里。”
“谢谢何大人抬举,学生受宠若惊啊”
沐风笑笑,听士大夫何玄高这么一说,明白了怎么回事。但是,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重。
一个德高望重的士大夫,往往都是与世无争,潜心学问。眼前这个瘦削的老人,怎么一到江陵城就遭到几次刺杀,以至于如此谨慎不仅担当郡守参事一职,在学宫内也地位不低,他到底是什么人
回想起何流霜的遭遇,沐风暗暗留神,对眼前这个一脸笑容的士大夫,感觉越来越不简单
士大夫何玄高无意中透露的一个信息,加深了他心中的怀疑。按照何流霜所说,当年那个薄情寡义,心狠手辣的冷面书生何玄高,正是建水城人,赴京赶考。眼前这个士大夫满脸和气,不仅德高望重,而且对自己有恩,怎么看也不像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人。但同样的名字,同样的故乡,相似的年纪,又让人不得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