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在无边的黑暗里,老骑士莫格正陷在最深沉的昏迷之中。
他身上的重甲布满裂痕,鲜血早已浸透內衬,在冰冷的泥地上晕开一片暗褐。
跟隨他逃出来的亲卫只剩寥寥数人,个个带伤,气息微弱,围在他身旁,如同风中残烛。
昏迷之中,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在莫格混沌的意识里反覆翻涌。
他看见寒霜领高耸的城墙,白雪覆顶,旗帜猎猎,那是他守了三十七年的家园。
可下一刻,一切都被撕碎。
豺狼人大军如同海啸般淹没寒霜领,巨型豺狼人撞碎城门,利爪撕裂城墙,火焰吞噬房屋,哀嚎响彻四野。
他亲眼看见卫兵一个个战死,看见长子为护他撤退,倒在血泊之中。
他挥舞长剑,拼杀到力竭,斗气耗尽,经脉受损,最终只能在亲卫拼死掩护下,狼狈逃离已成人间炼狱的故土。
寒霜领,破了。
他这位养老骑士领主,成了无家可归的残兵败將。
荣耀、尊严、领地、子民,尽数化为乌有。
这种绝望,比身上的任何伤势都更刺骨。
“大人……大人您醒醒……”
微弱的呼唤在耳边响起,带著颤抖与绝望。
莫格的眼皮微微一动,终於从昏迷中挣扎著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天旋地转,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体內空空荡荡,曾经浑厚如江河的骑士斗气,如今只剩下微弱的余烬。
他刚想撑起身,就听见了密林深处传来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兽吼。
是粗重的喘息,是豺狼人独有的、带著腥气的低吼。
莫格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四周。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被彻底包围。
上百道灰黑色的身影藏在树木之后,一双双浑浊凶狠的黄色眼珠,死死盯著地上这一群奄奄一息的人类。
这是巴斯格麾下最炮灰的那批豺狼人斥候,但是在此时,也足以要了他们的命了。
它们没有急於扑杀,只是缓缓收紧包围圈,像猫玩弄垂死的老鼠,耐心地消磨著人类最后一点意志。
“大人,我们……跑进荆棘领地界了,可还是被追上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年轻亲卫声音发颤,“它们从寒霜领一路追到这里,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克林镇地界。
莫格心中一涩。
他曾是与克林镇相邻的一方领主,如今却要沦落到躲进对方领地苟活。
更讽刺的是,即便到了这里,依旧逃不过死亡。
克林镇目前的想法情况也不清楚,更何谈来支援他。
他这一生,从未如此无力。
身为大骑士,他曾凭一己之力镇守一方,可如今,重伤缠身,斗气近乎枯竭,伤势严重,別说战斗,就连稳稳站立都无比艰难。
亲卫们握紧了手中断剑,可人人面色惨白,眼中只剩绝望。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战。
“吼——!”
为首的豺狼人斥候头目终於失去耐心,仰头髮出一声进攻的咆哮。
剎那间,数十只豺狼人同时扑出,利爪带著腥风,直扑倒地的眾人。
最前排的亲卫咬牙挥剑格挡,只听“鐺”的一声脆响,断剑直接被拍飞,豺狼人的利爪顺势抓向他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苍老却暴烈的气息,骤然从莫格身上炸开。
老骑士以剑拄地,硬生生半跪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