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丛林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伯克抬手按在树干上,指尖感受著树皮粗糙的纹理,侧耳聆听著四面八方的动静。
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林间虫鸣此起彼伏。
他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久经沙场的沉稳。身后二十名骑士依旧保持著隱蔽姿態,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伯克转过身,面朝眾人,伸出三根手指,隨后弯曲两根,只留一根笔直指向丛林深处。
意思很明確:再前进一程,便抵达豺狼人警戒范围,全员保持最高警戒。
骑士们齐齐頷首,他们虽是重骑士出身,却在伯克的带领下,硬生生磨出了一身斥候般的潜行本事。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声响,整支队伍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安静得可怕。
伯克率先动身,身形压低,几乎贴紧地面。
他不再刻意避开腐叶,而是挑选那些被湿气浸透,踩上去不会发出脆响的叶片落脚。
每走几步,他便停下片刻,用耳朵分辨虫鸣与风吹树叶的声音中,是否夹杂著豺狼人低沉的嚎叫、脚步踩踏枯枝的响动,或是兵器碰撞的金属声。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腥臊味越重。
原本偶尔出现的豺狼人脚印,渐渐变得密集,地上还能看到散落的兽骨、破旧的粗布碎片,以及一些未啃食乾净的猎物残骸。
这些痕跡无声地宣告著,他们已经闯入了巴斯格麾下豺狼人的活动腹地。
忽然,伯克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如同凝固一般。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身后的骑士瞬间停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几秒后,右侧不远处传来两声短促的嚎叫,紧接著是枯枝被踩断的清脆声响。两名豺狼人哨兵正叼著生锈的短刀,在林间来回巡逻。
它们身形佝僂,灰黄色的皮毛在黑暗中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眼神却异常警惕,时不时四处扫视,耳朵也不停转动,捕捉著任何一丝异常动静。
这不是普通的斥候,而是巴斯格布置在外围的警戒哨。
一旦被它们发现,刺耳的警报会瞬间响彻丛林,大批豺狼人会如同潮水般涌来,二十名骑士再擅长潜行,也难以在重围中脱身。
骑士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能战斗,能衝锋,能正面撕裂豺狼人的阵线,可现在任务是侦查,不是廝杀。
一旦开战,之前所有的隱蔽都將前功尽弃,莱奥交代的探明敌情的任务,也会彻底失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伯克身上。
伯克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晃动身体。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用几乎只有气流摩擦的气声,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蹲。”
话音落下,他率先屈膝下蹲,身体藏在一棵粗壮古树凸起的树根之后,整个人与阴影完美融合。
二十名骑士紧隨其后,如同被按下了统一的指令,齐刷刷矮身蹲下,鎧甲边缘不露出一丝一毫,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两名豺狼人哨兵慢悠悠地走到距离他们不足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其中一只豺狼人抽动著鼻子,似乎嗅到了陌生的气息,歪著头,朝伯克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握著短刀的爪子微微收紧,脚步试探性地往前挪动。
骑士们手指悄然握紧武器,指节发白。
只要豺狼人再靠近几步,必然会发现他们。到那时,別无选择,只能动手。
伯克依旧一动不动,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清楚,此刻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只有忍耐,用绝对的冷静,赌对方只是虚惊一场。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