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一战的惨烈,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莱奥站在临时修筑的指挥棚內,面前摊著用木炭草草画出的克林镇布防图。
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记,此刻却显得格外苍白。
老福克斯、斯凯奇,以及刚从外围警戒撤回的两位正式骑士罗特与拉肯,都肃立在旁。
人人身上带著尘土与血污,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
“斥候只是前菜。”莱奥先打破沉默,“那些该死的接引人,他们已经和豺狼人先锋大军匯合,下一次来,就不是试探,而是全面进攻了。”
老福克斯眉头紧锁,语气沉重:“老爷,咱们的工事挡不住。木柵一撞就碎,土垒扛不住军队衝击的,刚才那一百只斥候,就把防线冲得七零八落,再死一批人,咱们的卫兵就空了。”
老福克斯说得对,卫兵近些日子以来,已经死伤过半了,他们没有民兵那样的实力,几乎就是炮灰。
斯凯奇抱著手臂,眼神锐利却难掩疲惫:“没有高墙,咱们再勇,也是在空地上跟豺狼人拼命,老爷,虽然我很不想提,但是如果有像银狮大老爷那样的城墙,我们將有很大优势,应付接下来的战爭。”
他顿了顿,低声补上一句:“说白了,咱们无险可守。”
罗特上前一步,甲冑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他作战经验最丰富,说话也最直白:“我和拉肯可以带头衝锋,死战不退,但敌方军队数量不清楚,假如数量极多,我们斗气耗光,那我们就完蛋了。
克林镇现在,缺的不是勇士,是一道能把敌人拦在外面的墙。”
拉肯点点头,补充道:“工匠们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石料、木材、人手全都缺口巨大,就算所有人不眠不休,赶在主力到来前砌出半面墙都难。”
四人的话,指向同一个结局:
没有城墙,必破。
想要城墙,不能。
指挥棚內陷入沉默。
他们信任莱奥,敬佩莱奥,可这一次,连最忠心的部下,心底都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质疑。
人力有时而尽,工事有时而穷。
在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个人勇武与临时布置,不过是螳臂当车。
莱奥明白这个道理,他看著四人,没有立刻反驳,走出棚子后,夜幕已经彻底笼罩大地。
镇內到处是跳动的火把,照亮一张张惶恐、疲惫、强作镇定的脸。
受伤的卫兵靠在工事上喘息,未冷的尸体被白布覆盖,工匠们麻木地劈砍木材,连呼吸都带著绝望。
不少人低声交谈,话语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要是有城墙就好了。
可那只是安慰自己的空话。
他们的领主大人,真的能像承诺中那样,一个月建立起一座城墙吗?
“你们都觉得,我们建不起城墙?”莱奥忽然开口。
老福克斯一脸坚定道:“老爷,我信你,你肯定可以的。”
斯凯奇望著残破的木柵,轻声道:“大家心里都盼著有墙呢,老爷,我知道您有准备了。”
罗特与拉肯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透露著信任。
但除了最信任的四人,其他领民质疑像一层冷雾,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莱奥不再多解释。
他转身走上镇中心的高台,火把在两侧熊熊燃烧,火光將他的身影映得格外挺拔。
老福克斯、斯凯奇、罗特、拉肯下意识跟上,附近的卫兵、工匠、镇民也纷纷抬头,目光匯聚在他身上。
夜风呼啸,带著血腥味与寒意。
莱奥缓缓闭上双眼。
整个克林镇,在这一刻诡异的安静。
下一瞬,他睁开眼,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夜色的力量,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不久前,我以克林镇领主之名发过誓,要给克林镇建立一座城墙,现在,是该实现了…”
话音落下,绝大多数人只当是绝境中的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