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正成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若说上一次万宝会,陆久当眾一掌击杀綺罗阁高层,还只是对崔家顏面的一次挑衅,那么此刻,事情的性质便已彻底不同了。
之前只是顏面受损。
现在情况是有一种武学,天生克制自己这一脉最核心的草木之力,甚至能在木元未尽显之时,便先一步將其焚枯、焚坏、焚灭。
这是动摇崔家根基的事情。
山巔风声猎猎,崔正成站在那里,神色依旧沉著,眉目之间看不出多少情绪,唯有眼底那一缕几不可察的冷意,像针一样越来越深。
杀意不曾外放。
可越是不外放,越显得可怕。
另一边,主席台上,韶安大师也是有点无法理解。
这位一路以来都显得温和从容的佛门高僧,此刻微微皱起眉,手中念珠停了一瞬,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祭坛四周那些已经灰败下去的藤蔓、草叶与花株。
隨后又望向陆玄手中那张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白玉琴。
沉默片刻,偏头看了一眼刘崇。
刘崇的神情同样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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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都看明白了一件事。
方才毒局,绝不是陆玄一个人能做出来的。
以陆玄的修为与手段,借琴音催动百草衍变术,暗中埋下杀机,並不奇怪。
可要做到那般隱秘,那般不留痕跡,甚至在他们三人眼皮子底下,都险些把陆久无声无息地偷袭。
单凭陆玄,还差得远。
一定有人替他遮掩。
能做到这一点的,场中可没有几个人。
韶安大师缓缓抬眼,望向崔家方向。
刘崇也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眼里那点不可置信越发浓重。
难不成,真是崔家那位少年出的手?
可观其年纪,纵使是崔家最顶尖的天骄,也不该有这般悄无声息遮蔽全场感知的能力。
若不是那少年……
那方才真正暗中递出那只手的人,又会是谁?
这个问题一浮上来,连高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跟著沉了一层。
而祭坛下方,陆玄的情形已明显支撑不住了。
先前那股反噬来得太狠,也太霸道。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跡尚未擦净,连呼吸都显得有些紊乱。
抱著灰败的白玉琴时,势,被硬生生打断了。
接下来的顺序,也只能顺势往下推。
轮到谢韞。
她缓步上前,衣袂如水,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她所得之字,为地。
地字沉厚,古朴,落在她面前时,竟比旁人的字都多出几分稳重之意。
谢韞没有去看旁边那些暗涌的杀机与探究,只是抬眸望向自己面前的巨鼎,隨后缓缓开口。
“地者厚也。”
“天高而难近,地厚而能承。眾生立於其上,草木生於其间,江河奔流,万物繁衍,皆因地不爭,不言,不拒,却能以土栽德,以厚养生,以沉静载人间之重。”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像山中泉水淌过石缝,不急不缓,却自有分量。
“故而地之道,不在爭先,而在能承;不在炫耀,而在能养;不在高悬於上,而在沉稳於下。”
“越是重,越需厚。越是大,越需静。”
她这一番论述,像一块巨石沉入动盪水面,將许多躁意都往下压了压。
鼎中地字,也隨之慢慢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