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白剑,刘原清。
昔日,他本是西南刘家一脉里极负盛名的年轻剑客,剑意清正,行事也算磊落。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物,最终竟会因为撞见綺罗阁与红螺汤背后的秘密,被人暗中害死,尸身沉入秦淮河底,连一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那之后许多年,世人只知元白剑失踪。
有人说他是与仇家同归於尽,有人说他是厌倦江湖远走他乡,也有人说他醉臥花船、死在风月之地,传言纷纷,却无一接近真相。
直到前些时日,陆久於秦淮河畔以佛法度化万千冤魂,才將元白剑残留在河底的那一道剑意,一併引了出来。
也正因那一道剑意重见天日,刘原清之死与红螺汤背后的真正秘密,才终於被世人所知。
按理来说,那一夜过后,元白剑的怨恨之意便该散了。
至少在旁人看来,真相既已揭开,冤魂既已得见天光,那道盘踞多年的执念,也该隨著佛光与金雨一併消弭才对。
可如今,陆久细细回想,却总觉得事情並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那一夜,秦淮河上的那股怨恨剑意,与其说是彻底消散,不如说更像是隱去了。
或者说,藏起来了。
这种感觉,陆久先前只是隱隱觉得古怪,如今再一回想,反倒越发篤定。
毕竟若从因果来看,刘原清真正的仇家,从来不只是江南綺罗阁明面上的几名高层女子。
真正下手、真正决定让他彻底消失的,是中原綺罗阁的核心一脉,以及与之牵扯极深的崔家。
换句话说,秦淮河畔那一夜,揭开的只是局部真相。
可刘原清真正的仇,还未真正报完。
如此一来,那道剑意並未彻底散尽,倒也再正常不过。
想到这里,陆久反倒更加留心起白鹤书院与刘家那边的动向。
只是他尚未来得及深思,第二天一早,刘俊便亲自上门来找他。
白鹤书院客舍外,晨雾未散。
刘俊一身儒服,精神倒是极好,见到陆久时,眼中还带著几分难得的兴致。
“陆小友。”
他笑著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爽朗,“今日可有空閒?”
陆久看了他一眼,隱约觉得对方这一趟並不是单纯来閒谈,於是也不绕弯子,只点了点头:
“刘先生有事?”
刘俊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想请你陪我去一趟万宝会。”
陆久微微一怔。
“万宝会?”
这名字,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刘俊见他意外,倒也不急,慢悠悠解释道:
“所谓万宝会,便是江南一带那些豪商、世家、奇人异士私下交换奇珍异宝之地。”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古物、法器、残卷、名琴、奇矿、秘药,在那里都可能出现。”
说到这里,刘俊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
“而今日,据说会有一张极不错的古琴现世。”
“我想著,你既对音律颇有天赋,不如隨我一道去看看。”
古琴?
陆久闻言,神色倒是微微一动。
倒不是他真突然对琴生出了多深执念,而是前一日自己在白鹤书院书库外一曲过后,的確引出了不少波澜。
若真有一张不错的琴,拿来傍身,或者说用来应对后面的衡山元檀,似乎也未必没有用处。
只不过,想到这里,陆久还是极现实地说了一句:
“可我没什么钱。”
刘俊听完,顿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