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祭祖之地外围,今日气氛格外森严。
按理说,祭祖修坟本是家族大事,最讲究体面与规矩。
可这一回,陆府上下却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彆扭。
说是扩充祭祖之地,需重新规整外围墓位,理由倒也冠冕堂皇,文书、香案、主持祭礼的人手一样不缺,连请来的匠役与抬棺人都穿得整整齐齐,仿佛真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迁坟仪式。
可谁心里都清楚,这理由站不太住。
尤其是在陆久近来接连於金山寺、秦淮河畔闹出那么大动静之后,陆府偏偏挑在这时候动他生母的墓,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衝著陆久来的。
因此,今日围在外围的人虽多,议论声却压得极低。
数百號人站在祭地四周,有陆府本家子弟,有管事家僕,也有一些得了消息,藉机来看风向的外人。
所有人都明白,今日这事若真办成了,陆府与陆久,便再无半点缓和余地。
陆安並未现身。
他终究是陆府执掌者,这种挖坟迁骨、容易落人口实的下作事,他自然不会亲自出面。
可不出面,不代表不重视。
正因为担心陆久会来,陆安不但让陆二到场,还特意让陆五、陆八两名好手一併跟隨。
陆二站在最前,神色沉著,眼底却藏著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他並不认同陆清这一手。
动一个死人,尤其是动一个本就命苦的女人之墓,这种事哪怕做成了,也只是贏了手段,输了脸面。
可老爷既已默许,他就只能来。
此刻,陆清一身华服,立在旁侧,神情淡淡,像只是来监督一件琐事;陆羽则站得更近一些,手中轻摇摺扇,眉宇间有种压不住的阴冷。
自金山寺那场大阵之后,他表面收敛不少,可一遇到陆久有关的事,那份怨毒终究还是会浮上来。
“时辰到了。”
隨著管事低声提醒,陆羽终於抬了抬手。
几个负责动土的匠役硬著头皮走上前,正欲將早已备好的工具落下。
却在这一刻,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清脆佛號。
那声音並不洪亮,却异常清晰,像钟声穿透风尘,直接落进每个人心底。
“阿弥陀佛。”
下一瞬,漫天金雨,自祭祖之地外围缓缓飘落。
眾人脸色齐齐一变。
只见远处,一道身影正踏著极稳的步子,徐徐而来。
陆久。
今日的他,仍是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麻衣,没有华服,没有车驾,也没有半点世家公子该有的排场。
手里只握著一根树枝,枝身灰中透金,仿佛隨手自山中折来,又像早已不是凡物。
可正是这样简单到极点的模样,落在眾人眼里,反而透出一种更压人的气势。
因为他走来时,漫天金雨为伴,周身佛香若有若无,脚步不快,却像每一步都踩在这片祭地的脉上,叫人本能地不敢出声。
陆清看见他,唇角当即浮起一丝讥笑。
在她看来,陆久终究还是来了。
陆羽则捏紧摺扇,眼底怨意更浓。
尤其看到陆久那副平静得近乎淡漠的模样时,他心里的火便又翻了上来。
眾目睽睽之下,陆久一步步走近祭地。
他甚至没有先看陆清,也没有理会陆二与身后那一眾陆府高手,目光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那块墓碑上。
那是他母亲的墓。
墓不大,碑也不高,立在陆府祖地外围最不起眼的一角,常年风吹雨淋,甚至连香火都比旁处淡薄。
虽是穿越前身,但种种前因后果,都是这具身体的母亲。
陆羽终於先一步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阴意:
“大哥,你终於出现了?”
陆久这才转过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三弟,你上次眼神不是已经清澈了吗?”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脸色都古怪了一瞬。
陆羽更是当场被噎得脸色一青,手中摺扇啪地一合,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
可陆久根本没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