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让雷欧波多尔多回忆自己过去的教学生涯,那么西里斯奥德曼这名学生无论何时都会出现在故事之中。
波多尔多还记得,西里斯刚入学的时候,是多么引人注意的一位新星。
虽然还没有发表任何学术论文,但西里斯对于课程的掌握程度,对于法术的理解,完全不像是一位刚刚晋升的一环法师,很多时候,他在课堂上提出的尖锐问题都能让那些自诩学识渊博的教授一时语塞。
这样一位优秀的逸才,换做是谁都会认真教导,期望其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吧。
实际上,在最开始的两年里,西里斯的确如此。
他在各个领域都有所建树,认真筹备着他的毕业论文,那是一篇有关法则系艾伯顿运动定律的研究,这个领域即便是中阶法师也鲜少涉及,除去那几位大家的论述,剩下的不过是一些边角的应用而已。
而西里斯,则试图建立一个统一而完备的模型来描述这些运动,这是何等的宏愿。
倘若就这么持续下去,西里斯应当能够顺利从阿斯特尔高阶魔法学院毕业,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但一切,都在第二年的暑假之后改变了。
“什么你说你要更换自己的研究方向”
波多尔多手中的红茶差点倾倒,他有些颤抖,缓缓放下茶杯,接着看向眼前站着的学生。
西里斯奥德曼,虽然说不上英俊,但却透着一股专研而认真的气质,这位略显腼腆的学生扶了扶眼镜,然后说道。
“对的,老师,我在前两周的学习中,突然捕捉到了某种灵感,我觉得我可能找到了统一这些模型的线索,但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将其解析。”
西里斯略显愧疚,毕竟这是自己的任性妄为,他看着这位对自己多加照顾的导师,随后开口。
“实际上,我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数学证明,只不过”
“什么快给我看看。”
波多尔多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听到西里斯的话,猛然回过神来。
西里斯略显迟疑地拿出了自己的手稿,递给波多尔多。
证明的过程十分简单,以波多尔多的学识,理解起来并不费劲。
但这位中阶法师,阿斯特尔高阶魔法学院的教授,却久久不能说出一句评论。
“只不过,这其中可能会用到一种特殊的数学工具,是我自己创造的叫做”
“西里斯。”
波多尔多开口,打断了自己学生的解释。
“你是认真的吗这上面写的,真的是你经过思考之后的文字吗”
“老师”
听出了自己老师的质疑,西里斯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下手。
因为这个理论实在太过颠覆思维,就连西里斯自己,也仅仅在纸上将其证明了,而实际的运用,根本找不到对应的例子。
但西里斯只知道一件事,这个证明是正确的。
“这太荒谬了,西里斯,而且根本没有意义,你知道的,数学不过是一种工具,它甚至不能引起世界的反馈。”
波多尔多责备道,他心中也很急切,他担心自己的学生沉眠于一些得不到结果的追寻,最终断送了自己大好的前程。
“可这证明是正确的,老师,我记得你曾经在学校的第一堂课上对我们说过,法师追求的是简洁而优雅的理论,这证明得到的结果,完全符合这一特征。”
西里斯平日温和而谦逊,就像是一位最不起眼的学生一般,但此时,却显得有些激动,他争辩着,满脸通红。
“我知道。”
波多尔多又看了一遍手稿,的确,这上面的证明思路与过程十分精巧,甚至可以说,他过去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证明,但最后的结论实在太过颠覆思维,以至于掩盖了之前的一切。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
自己老师的一句话,令西里斯沉默了。
西里斯的证明以及结果,在目前所有的法术上都无法得到应用,这是一个与之前的数学体系截然不同的方向,甚至无法通过引用的手段来解决其他的数学问题。
不论在魔法上,还是在数学上,这个理论都毫无意义。
“西里斯,你知道的,虽然我鼓励你们研究数学,吃透先辈们留下的理论,但终究,这一切都要回归到魔法上,如果无法辅助你的魔法进阶,无法创造新的魔法,那么数学就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波多尔多谆谆善诱,对自己宝贵的学生说道。
“我们不能为了数学而数学,那只会让人陷入歧途,浪费时间。”
他现在只希望西里斯能够放弃掉这些疯狂的念头,老老实实地完成他最开始的论文设计,那是能够改变整个法则系构筑魔法手段的研究,比眼前这数学成果不知道好多少倍,倘若能够得到成果,光是其引起的世界反馈,就足够西里斯受益到中阶。
但波多尔多看着西里斯的双眼,他知道,可能已经晚了。
“可这些都是正确的,难道研究一个正确的东西,是不对的吗艾伯顿阁下不也花费数年才创造了微积分吗”
西里斯的灵魂早就被这手稿上的内容牢牢囚禁住了,波多尔多见过,那是狂热而固执的眼神。
“并不是不对,西里斯,而是没有用处。”
波多尔多摇了摇头。
“艾伯顿阁下创造了微积分,但他之所以创造这个数学工具,是为了解决自己魔法理论中的问题,这是有意义的,但西里斯,你的理论,又能解决什么魔法问题呢”
老师的问题让西里斯无言以对,的确,他现在的研究,对于当前的任何法术模型都没有帮助,甚至西里斯发挥最大限度的想象,也猜不到能够应用在什么领域。
“西里斯,我并不是在说你的探究精神不对,只不过,对于你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那就是提高自己的魔法水平,而不是为一个没有意义的数学问题而苦恼,再不济,等你成为高阶法师之后,再回过头研究也是可以的。”
波多尔多无奈地叹息道,他站起来,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
“我听莱莎说这个暑假你都没有来找过她,她有些不高兴,我这里有一份玛利亚餐厅的餐券,你今晚带她去吧,好好哄哄她,也顺便调整一下心态。”
自己的女儿在入学之前的报道中认识了西里斯,那是他尚未崭露头角的时候,两人在之后成为了恋人,一边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一边则是冉冉升起的学生,波多尔多自然十分高兴。
但如果西里斯继续执着于那毫无半点意义的数学研究,波多尔多可能就需要考虑一下两人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