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里面的动静,江宁愣了一下。
还真是莫大先生。
上次他和莫大师徒分别后还以为莫大先生已经走了,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江宁看了看营帐里的这些人,大约有十几个。
琴声悠扬,刘芹怔怔的看着中心处的莫大先生。
他的脑中想起了以往刘正风谈起莫大先生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
“好的曲子哀而不伤,而他的曲子却总是悲伤,一味的凄苦只会引人落泪,这怎么能算好的曲子呢?”
以前刘正风还没有金盆洗手的时候刘芹总是听刘正风说过,莫大先生拉的曲子总是带着一股浓浓的悲意,与他的乐理不合。
刘芹后来在跟随莫大先生后发现的确如刘正风所说的那样。
刘府发生剧变后,莫大先生就带着他在江湖上四处走荡,靠着手上的胡琴卖艺过活,一路上餐风露宿。
由于莫大先生拉的曲子太过悲伤,没什么人喜欢,每次在茶馆卖艺的时候要么被店家拒绝,要么挣不到钱,过的十分清苦。
一开始刘芹打算用刘府的钱改善两人的生活,但被莫大先生拒绝,也不允许他用,两人就一直过着比要饭乞丐差不多的生活。
这种生活直到他们听到华山派被围攻的消息后莫大先生带着他回了衡山,他才重新换上自己以前的衣服和生活。
刘芹不懂莫大先生为什么要这样。
刘正风也不懂。
以前刘正风和莫大先生因为乐理不合,关系闹的越来越僵,后来刘正风想缓和关系,在经济上救济一下莫大先生,但却不知为何惹恼了莫大先生,后来莫大先生再也没登过刘府的门。
刘正风对刘芹说过他这个师兄脾气很怪,也很神秘。
莫大先生是那一代弟子中最先入门的,刘正风等师兄弟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也不知道他家里父母是谁,只知道他叫莫大,一开始莫大先生刚来湖南的时候还有一点南京口音,但随着日子一长,那点口音也就听不出来了。
莫大先生也从来不和他们多有来往,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尛說Φ紋網
后来也没听莫大先生说自己有什么家人,也没有娶妻,一直到现在都是孤身一人。
莫大先生即便是在衡山派中也是充满神秘感的人,唯独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他充满悲伤哀怨的潇湘夜雨。
不过此时莫大先生拉的这首曲子是刘芹以前没有听过的。
不同以往的悲伤哀怨,莫大先生拉的这首曲子除了一如既往的悲伤外,还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一个人历经几十年风雨,垂垂老矣回忆往事后的释然。
“假作真时真亦假……”
莫大先生面容平静,双眼恍然出神,似是回忆,嘴里吟着刘芹从来没有听过的乐词。
帐里其他人也没有出声打扰,十分安静,仿佛被莫大先生的琴声拉动心绪。
他们不知道莫大先生的真实身份,但却觉得这首曲子和词很好。
过了不知多久,一直回荡帐内的琴声终于停了下来,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莫大先生已经放下胡琴,看着众人,脸上露出笑容。
“让各位见笑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罕见没有喧闹起来,像是情绪还在之前的曲子里。
“老贾,听你的这首曲子,你好像有故事啊。”
一人开口,语气带笑。
这人是九江白蛟帮的史帮主。
莫大先生呵呵的笑了笑:“昔日浮云罢了,”
“白玉堂,金作马,老贾,听你说的这些词,你以前好像也是个富贵人家,怎么现在这副穷酸样?”
另一人开口问道。
他们听刚才的那首词像是一个人对自己一生的独白。
莫大先生又笑了笑:“老朽年轻时家道中落,蹉跎一生,庸庸碌碌数十年,过往繁华到如今只是云烟,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一人哈哈笑了起来。
“老贾原来以前也是个富贵人家,难怪名字那么娇气。”
其余人也哈哈大笑不止。
莫大先生也笑了起来,丝毫不介意他们的调侃。
刘芹怔怔的望着中心处的莫大先生。
“假作真时真亦假……”
刘芹嘴里喃喃着这句话。
其他人觉得莫大先生的名字娇气,但只有他知道莫大先生是假扮的身份混入他们其中,名字自然是假的。
但现在听了莫大先生的这首曲子后,他也不知道莫大先生的名字和他编撰出来的名字身份到底哪个是真是假了。
“老贾,你这首曲子听好听的,有名字吗?”
一名书生打扮的人提出疑问。
莫大先生想了想,目光又恍然出神,片刻后,才摇头笑道。
“随意之作,无名。”
莫大先生演技这么好?
江宁在外面看的一怔。
如果不是他知道莫大先生是衡山派的掌门,他都以为这是真的了。
他和莫大先生只有一面之缘,但此刻他才明白难怪莫大先生能在敌营混的风生水起,这份演技的确不得不服。
“老贾,你这徒弟搁哪收的,咋看着有点怕生啊?”
这时一名壮汉看向了坐在边缘一言不发的刘芹。
莫大先生呵呵笑道:“他父亲是我一个好友。”
“那他父亲呢?”
那人又问。
莫大先生闻言哼了一声。
“他父亲是个混账,被狐狸精勾搭走了,留下他一个人,老朽看他可怜,就让他跟着我了,现在跟着我学门手艺,以后不至于饿死。”
刘芹闻言沉默不语。
那人也点头道:“那他父亲的确是个混账。”
“对了,老贾,现在圣使让你指挥大家攻打华山派,这都快半个月了,我们一点动静都没有,圣使会不会生气啊?”
一人露出担忧的神色。
自从上次他们哗变把司马大换下去后,莫大先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和花言巧语,从桃谷四仙那里拿到了指挥权,但却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让他们在山下围了十几天,他们有些担心桃谷四仙会怪罪下来。
莫大先生闻言呵呵笑道。
“不用怕,有什么事我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