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老们安静的围坐在池塘边,自成一个世界。
宋檀来收拾了他们放在不锈钢盆里的一次性粥碗,眼睁睁看着又有一个人郑重提竿,最后又双叒叕收获了一条在朝阳下泛出七彩光泽的、拇指大小的一条小鳑鲏,差点笑出声来。
说来也是她的锅。
倘若她不下那几次地笼,这池塘也好久没什么人钓,无论如何不至于十个人一早上颗粒无收的。
可如今,鱼们都知道有更好的东西等着自己,对于岸上扔下来的鱼饵,明显就有些兴趣缺缺了。
不过,宋檀相信,就水里这些鱼脑子,估计也坚持不了太久,要不了多久就该有收获了。
真要是都颗粒无收的话……哎呀呀,头一回就来十个人去拔草,会不会有些太丰收了呀?
不行自己再卖点高价鱼饵?
就在这时,却听一声狂喜的欢呼:
“钓到了!钓到了!”
她扭头一瞧,只见四位数的鱼竿霸气一甩,半空中一条大概十厘米长的小鲫鱼被拉出水面,正不断弹动着。
她心虚的又扭回了头。
十个人,接近五个小时,一共收获这么一条小鲫鱼……
一定是他们技术不行!
不赖她的鱼塘!
宋檀匆匆跑远,然而这条小鲫鱼却使得大家伙精神都为之一振——
钓鱼老们什么都可以钓,就是不能空军。可他们枯坐几个小时了,总不能最后拿鳑鲏麦穗儿充数吧。
如今这条鱼的牺牲,代表着他们水平犹在,而眼前这口池塘,大有可为呀!
大家顿生豪情,这会儿也不怕扰了鱼,干脆高喊道:
“哥几个,一把年纪了,总不能真的蹲田里扯草吧?咱可要加把劲儿啊!”
扯草是小,丢脸是大。
大伙儿对视一眼,因为这一条鲫鱼的上岸,原本和气的兄弟们之间开始剑拔弩张了。
而在老宋家,莲花婶儿快手快脚的收拾了锅碗瓢盆,端着粥和两个包子就回去了。
果然还是打工好,自己在家早上忙忙乱乱的,也就随便做点面湖涂或者饼子吃了算了,如今这才上班第一顿,包子她都恨不得一顿干四个。
怎么人家做出来的就这么好吃呢?
回家老太太肯定能吃得开心。
最近天气好,莲花婶儿回到家就把老太太又搬到了轮椅上,放在院子门口晒太阳。
“来吃早饭。”
她天生就不是那种轻声细语的人,说话也都大着嗓门,好在老太太早就习惯了,这会儿还笑呵呵的问:
“活儿重不重?”
“不重你就多干点,我在家也没啥事。”
瘫痪久了,老太太说话明显有些中气不足,一副病殃殃的状态。
莲花婶“哼”了一声:“什么没啥事儿?我得给你擦洗,换衣服,洗衣服,帮你上厕所……我忙着呢!”
说着又把碗递过去:“快吃!老宋家那位表叔做的饭,你都多少年没吃过了吧?”
老太太下半身瘫痪了,但坐着吃东西还是能撑的。
这会儿先慢腾腾喝了口粥,热乎乎的粥在这大清早下肚,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熨帖起来。
而后又咬了一口软绵绵的包子。
她牙口没那么好,可也不算差,这会儿咀嚼着包子的味道,冷不丁的眼泪就涌出来了:
“真好吃……莲花,我这老婆子拖累你了。”
“你说这干啥?”莲花婶气哼哼的又从兜里掏了团卫生纸来给她擦眼泪:“好吃你就多吃点,哭啥哭?”
说着又把卫生纸揣回兜里,这会儿拿着大扫把扫院子去了。
屋后头有几棵树,经常有树叶掉下来,她爱干净,没事就要扫一扫。
“老太太,你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我这不是也得了你的房子吗?没吃亏。”
话是这样说,可一个女人的青春都被这样拖累了,换来的却是这农村不值钱的房子……
老太太心里有数着呢。
这会儿就劝她:“你别在家了,去给人家多干点活,拉点关系,回头万一我走了,他回来闹事,你也好有个帮忙说话的。”
这个“他”,说的就是老太太的儿子。孩子孝不孝顺,当老人心里都有杆秤。就像莲花婶如今也不指望自己的孩子一样。
莲花婶沉默一瞬:
“行,我知道了。他们家今天弄了好多鱼,我待会儿就去帮着收拾。”
老太太这才放心的接着吃东西了。
……
莲花婶说到做到,给家里收拾好之后,又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这会儿见宋三成和七表爷正坐在板凳上慢吞吞收拾鱼,二话不说就挤了过来。
“我来,我来!”
那是一盆子小白鱼,也就十厘米左右长,这种鱼小小的,倘若把它烘干,不管是炖酸菜还是红烧,吃起来酥香酥香的,骨头都能嚼成渣渣。
既不用挑刺,还有鱼的美味,别提多受欢迎了。
莲花婶熟练的拿着大菜刀,轻巧的在鱼肚子上一划,指头再往里头一挑,就是一团内脏被清空。
这麻利劲儿,连宋三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婶儿,不是说好了,你的活儿就是刷锅洗碗,这也不用你来干……家里老太太不还得有人看着吗?”
“那有啥!”
莲花婶说的爽快:“就是老太太说了让我来搭把手的,我走的时候给她戴了个草帽,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身上还搭了个大袄子,等到热了,老太太动动手就能把大棉袄放到一边去,不影响什么。
宋檀去旁听了一会儿乔乔上课,刚出屋子就听到这话,再看看莲花婶动作的麻利劲儿,还有七表爷和宋三成呆坐在那里两手空空的样子……
其实真缺个打下手的。
她往那鱼池子里一瞧,拿起网兜就抄了两网兜的小鱼出来:
“莲花婶,收拾鱼在哪都能收拾,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把鱼带着回你家收拾,收拾好了再送过来,一样的。”
这种活儿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保持这个状态,如果一直这么勤快的话,那就该谈谈加工资的事情了。
接着,宋檀又看着宋有德:
“爷爷,你要不把这一盆鱼开车给送到莲花婶家里?”
宋有德精神抖擞,答应的格外响亮:“你放心,我开车技术稳稳的!”
正愁他的老年小三轮无用武之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