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张献忠麾下义子“孝王张韶”因吃多了桃魇丹,悄然叛了七屠菩萨,转投陶魔子。
为讨好新主子,径将献忠宝库取出献上。
内中所存,正是十万菩萨众在琅琊郡南部区域烧杀抢掠,伐山破庙之所得,神物繁多,除却大量野神淫祀外,也有部分是从域外来的神魔所遗,这些正是搜神界天道最渴求之物。
陶潜当即下令,布设那桃花炼灵法阵。
这一遭,足足烧了七天七夜,这才尽数炼化,与那痴愚傻大儿似的天道本源再度达成一桩交易。
待七屠菩萨军再次出发行军时,寄身于玉枕神像中的陶魔子,修为法力已恢复至蜕凡境,随身宝囊也打开了更多权限。
他这等恢复修为的速度,实在惊人。
照这般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修为将尽复。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盖因从张韶处,陶潜寻得了一条安全可复制的取巧路径。
已经将“张献忠”的一个义子抢了过来,再将其他六个也抢过来,顺便将整个献忠宝库都烧了,岂不美哉
陶潜有了这念头,张韶顺势便得了一道桃花神谕。
于是,数日后。
张韶率十万菩萨众,行军至琅琊郡中部区域富阳县城,左近的枯骨平原之上,也驻扎着一支只晓得嘶吼“杀杀杀”这些七屠咒的菩萨军,数量也是十万众。
其头领,唤作张顶天,被张献忠赐了一个阳王的称号。
这厮的杀性,比张韶更甚。
数日不到,就屠了至少十个县城,数十个乡镇。
麾下那些个菩萨恶鬼,一头头皆无比扭曲,千人斩、万人斩之流,丝毫不稀罕。
他自己,则更是丑陋。
上半身裸着,嵌满了一双双肌肉扭曲膨胀的手臂,上千只,每一只手中都握持着骇人兵器。
下半身为一团囊肿肉块,似是由各种血肉、脏腑、白骨绞碎后,糅合成的一颗不规则的烂肉丸子。
再往下,则是数百根细密附肢。
瞧起来,活脱脱是一只血肉大蜘蛛。
倒是其一颗面目为人族少年的头颅,依旧无损,被嵌在鬼身肚脐眼处,充当大脑作用。
这日张顶天正自盘算着要往哪一个县城去,再杀戮个爽。
忽而有大鬼来报:
“报大王,您的义兄孝王张韶前来拜访。是否接见”
张顶天长得凶残,五官面目倒是比张韶更嫩。
闻言后,他径嘀咕道:“张韶这厮一向无甚本事,只晓得谄媚义父,哼,无耻之辈,来见我作甚”
心念虽是这般,但他仍旧允了张韶来见。
嫌弃归嫌弃,都是同一个爹,的确不好不见。
名义上,他还得喊张韶为兄长。
而令他颇感不解的是,往常他们几个张献忠义子互相见面时,各有提防,甚至常有互相争夺地盘,抢夺杀戮猎物之举,鲜少有现在这般,张韶孤身一鬼进入张顶天麾下军中的景象。
偏生,张韶就这般做了。
在十万头扭曲、堕落鬼物包围下,张韶闲庭信步而来,径喊道:
“七弟,许久不见,可曾想念为兄啊。”
“你我兄弟,皆是义父的好儿子,当互相亲近才是。”
“今夜,你我抵足而眠,好生叙旧。”
颇为诡异的状况,这般发生了。
七屠王张献忠的两位义子,孝王张韶和阳王张顶天这两头煞星,竟然好似凡俗世界的人族兄弟好友般,同塌而眠,相谈甚欢。
初始张顶天还有些疑虑和警惕,他虽是七大义子中最为愚蠢的那一位。
但该有的智慧,也是不缺。
可惜,在谄媚、放松他人警惕、突破心防、建立亲密关系这些手段上,张韶可称精擅。
到深夜时,张顶天已然放下戒心,一张少年口,不断喊着“韶哥哥高见”、“韶哥哥说得对”云云。
便也是这个时候,应对自如的张韶脑海中响起一道神谕:
“此间已被吾施法隔绝”
“纵是你将这张顶天斩了,七屠菩萨也难察觉,你尽可施为了。”
“一瓶魇丹足够,不必喂太多。”
这吩咐一来,顿时张韶眼眸亮起。
此时他已经是彻底堕落了,他明悟过来,自己会转投桃花神,是因为吃了毒丹化作的仙桃,而不是真个被桃花神魔征服,那些诸如“先天大道后有天桃花神魔还在前”之类的神话,多半也是假的。
可惜,吃都吃了,晓得也无用。
张韶非凡不恨,反而是这般想:“吾主愿耗宝物灵丹来度我,此乃韶的福分,韶的机缘,韶当更加尽心服侍,日后吾主必要度我成就神魔。”
这些虔诚念头,让陶潜都有些不落忍了。
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了一些前世才存在的词儿,什么抖之类。
“是,吾主放心,张顶天这厮最为蠢笨,这也是韶选他的缘由,换了其他几人,根本不可能与我同塌而眠。”
张韶一边回复神魔,一边顺口辱了一下唤作张顶天的巨鬼。
旋即翻身,对着那蹲伏在地的张顶天,满脸神秘兮兮道:
“顶天吾弟”
“你哥哥我近日来,得了一些好宝贝。”
“你既唤我一声哥哥,怎能不与你瞧一瞧,分润一二。”
“哦,是何种宝物”
张顶天果然上当,肉座下附肢划动,哗啦一下过来。
张韶瞧着这个名义上的义弟,其眸中充斥着一种清澈的愚蠢,或是天真的残暴。
“吾弟莫急,哥哥这便取出来。”
话罢,就见张韶猛地昂头。
其嘴撕裂,咧开至双耳后脑。
再探手入喉,伴随着一阵阵反胃呕吐之音,张韶竟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拖拽出了一串足有半丈长,缀满了椭圆肉球的“血葡萄”。
若再细看,这串血葡萄不管是果儿还是枝杈处,竟都镌满了七屠经,浓烈的七屠源炁蕴于其中,只要嗅得其腥臭异香,即刻体内杀意就要暴走。
此物一显,张顶天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营帐驻地内,几乎要因此掀起风暴。
张顶天瞧着那物,其上的每一粒猩红肉球,都让他感觉到了极致的诱惑。
若非还有一点理智,只怕他已经动手抢了。
就见其兴奋开口,连连问道:
“好哥哥,这是何物”
“瞧来,似是菩萨所赐”
张韶闻言,立刻微笑点头。
“吾弟莫要焦躁,且听哥哥道来。”
“此物唤作七屠血葡桃,确是菩萨所赐。”
“你可知晓我前些日子,偶经一处叫做寒方县的地界,命麾下菩萨众屠了那城,竟意外抓获一尊来自域外的强大神魔之分身,那神魔似与菩萨有些仇怨,待哥哥我将之献祭后,立时就得了菩萨赏赐。”
“吃了这宝贝,能让我等更好的修行那七屠经,更好与菩萨产生灵应。”
“这等好物,菩萨赐了我两串,一串我已是吞了,再吃便无效。”
“这一串我本想拿回去献给义父,可转念一想,顶天吾弟你是我们中最小的,当哥哥的应当先照顾你才是”
听到这里时,张顶天满脸的兴奋之色,丑陋的鬼身都在颤抖。
但眸中,仍有疑虑闪烁。
他虽不晓得“修行代价”这规则至理,却知晓这天上不会掉馅饼。
正要发问时,忽然又听见张韶话音一转道:
“哥哥我素来知晓,几兄弟中,唯有顶天吾弟对那太子尊位并无兴趣。”
“不过若能得到你的支持,想来哥哥我的机会将大一些。”
“你说,是不是啊”
这几句,已相当于是明示了。
尤其张韶说话时,还刻意将所谓的七屠血葡桃晃悠着送过来。
张顶天蠢归蠢,仍旧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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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的疑虑,瞬间便没了。
这好东西不是白白吃的,需要日后支持张韶成为太子。
这代价,张顶天自忖支付得起。
就见他鬼身颤抖,连连点头道:
“哥哥说的是”
“且放心, 日后义父只要说选太子,顶天必将支持哥哥”
“好,真是我的好弟弟,快吃了吧。”
他还未说完,就见张韶一扬手,那一串似乎是大肠串着囊肿肉球的血葡萄径直飞起,落入张顶天口中。
他甚至于来不及咀嚼,体会其中滋味。
那一粒粒肉球儿在其口中径直爆浆,化作热流,灌入其肚腹之中。
可怜这天真愚蠢的杀胚
如何能想到,他的好哥哥会对他下毒。
血葡萄是假
桃魇丹才是真
其吞了一整瓶魇丹变作的血葡萄后,立时有了反应,鬼身踉跄,头脑昏昏。
心魂深处,更开始发生诸多诡异变化,似乎出现了无穷无尽个奇妙的小人儿,开始颂念一册唤作桃花仙经的经文书册。
就在其大感不妙时,他又瞧见面前的义兄张韶。
一脸笑眯眯的上前来,神秘兮兮从怀中又取出一物。
这一遭,却是一尊镌刻着“异样神魔”的神像。
就见张韶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开口道:
“顶天吾弟”
“莫要惊慌,哥哥我将要予你一桩福缘好处。”
“来来来,且听哥哥与你传道解惑,让你晓得这界内界外唯一真神,至高无上桃花神也。”
“七屠菩萨之流,给吾主提鞋也不配。”
听得这一句句,张顶天下意识就要大怒,欲要打杀了这亵渎神魔之人。
可令他惊慌的反应很快发生,他想着要打杀张韶,可很快竟点头赞同于他,那杀戮念头也随之烟消云散。
不由自主,跟随张韶一起颂道:“桃花神,为吾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