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师用手势召集大家围拢过来,说:“大家听我说,凤山是重要工业基地,污染比较严重,凤山的粉尘污染为这里制造了一个强电场区,起因是空中的纯碳粉尘稳定聚集,嗜碳性带电微生物浓度异常。诱因可能是市区的一次小规模爆炸,甚至是一枚小小的爆竹,爆炸引起了气泡效应,气泡效应形成一个粉尘真空区,如果周围恰好有其它复杂电场条件推波助澜,这个粉尘真空区就会不断向外扩散,粉尘层的厚度被不断压缩,而粉尘层的密度却无限增加。这样,空中就会形成一个类似锅盖状的高密度负电荷层,在地面和粉尘层之间构成了一个电场,锅盖和地面就形成了一个大电容。”
“另外,市区里昼夜存在温差,会形成稳定上升气流,这些气流,裹挟其他粉尘颗粒剧烈摩擦,周而复始,也会产生大量的电荷,双重作用下,空中的电荷量急剧增多,造成电场强度非常之高,根据刚刚我和夏花测试的电场梯度变化情况看,我粗略估计,天地电位差可能已经达到上亿伏。目前凤山市区空气干燥,没有对流云团影响,所以不会造成极具破坏力的放电现象,如果湿度增加,或者空中出现平行地面的大范围对流,平衡打破,真的危机就来了。这里就会成为人间炼狱,形成大规模雷暴,难以想象的高压放电,难以想象的高温,难以想象的爆炸会把这里变成一片废墟。”
唐老师用了三个难以想象,大家都紧张起来,接着,唐老师又说:“刚才夏花在楼顶看见西北方向出现云团,这不是好消息,我们无从知晓云层高度、厚度。如果云层和粉尘层直接碰撞,会导致雷暴发生,即便云层和粉尘层不直接碰撞,那么云层中任何细微放电现象,都有可能引起粉尘静电的剧烈释放,也会引起雷暴发生。我们必须在云团到来之前,将这个电容破坏,解救这里的人民,解救这个城市。”
“唐老师,你说具体我们该怎么办”
“两个步骤同步进行,一是人为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最好是无人区提前触发雷暴,二是把消息传递出去,调集大批医疗队进入,对广大百姓进行施救。”
接着,唐老师讲述了触发雷暴的做法:“刚才我让大家分四个方向去找电场边界,我看了你们记录的数据,东侧的边界不准确,应该至少再向东推进两公里,另外三个方向均准确找到了边界,下面大家一定仔细听好,事关很多人的生死,包括我们自身的安危。除了东侧,其余三个方向的引爆点,在最外围倒数第二个测量点附近,东面引爆点,以现在最外围那个测量点为参照,再往东推进一公里,大家清楚没有”
“清楚了”大家齐声回答。
“到达引爆点后,给自己找个好的庇护点,要找能有效防范高温,高压和高爆的地方,切记每个人到达引爆点和隐蔽处后,发射绿色信号弹,我在这里等大家的信号,等所有人到达指定位置后,我会及时发射红色信号弹。红色信号弹升起,要在15秒内同时发射有线气象火箭弹,记住15秒内,早了,会吸引更多静电过去,你的危险会更大,晚了,会让别人承担更多风险,大家最好同步发射,每人配备两枚,最多两次机会,千万注意保护自己”
“明白”
“夏花负责传递消息,你要原路返回指挥所,当你走出电场势力范围,到达我们飞车附近时,马上发射绿色信号弹通知我,并随即联络危机应对小组,组织医疗力量前来解救这里的民众,千万不能有失”
“放心,唐老师”
“大家各自保重,行动”
分配好信号弹和气象火箭弹后,大家心里很凄楚,知道或许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于是大家互道珍重,分头骑单车奔向不同的方向。
唐老师时间比较充裕,他找了一个20层楼的楼顶,这里视野开阔,四个方向的观测条件都很好。夏花骑着单车,凭着自己过目不忘的特质,路线走得丝毫不差,一路飞奔,路边不时有电晕现象发生,路边停放的所有车辆,几乎车灯全都亮着,地上电力线路不时冒着蓝色火花,建筑物顶端的避雷针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夏花全然不顾。
北方的冬季白天是短暂的,况且西北方向有云团过来,所以,西北方向显得尤其黑暗,太阳很快就将淹没在云层里。约1个多小时后,西面和南面率先亮起了绿色信号弹,紧接着是东面和北面。
夏花正好向西北方向撤离,她不时抬头看看云团,云团越来越近,黑压压向自己碾压过来,夏花距离飞车还有一段距离,她急呀,可是,没有办法,穿着厚重的等电位防护服骑单车能快到哪去呢
马上到那个共享单车存取点了,夏花知道这里的电场强度不大,伤害不到自己,马上扔掉单车,脱掉防护服,向着飞车方向飞奔。
夏花的头发都竖立着,同时能感到身体的每一根汗毛都被一种力量牵扯,云层几乎到达了她的正上方,不能再等了,夏花一边跑一边摸出信号抢,向着云层扣动了扳机。
一颗绿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在云层的衬托下格外鲜亮,紧接着,夏花拿出手机,马上开机,呼通了副总理秘书的手机音讯,夏花几乎带着哭腔把凤山的概况告诉陈秘书的,要求马上组织大规模医疗队伍进驻并实施救援。
唐老师一直急切的注视着西北方向,当他看到夏花的信号弹升起后,第一时间向着天空连续发射了三枚红色信号弹。在信号弹升起的同时,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和等待,西面,南面,东面的火箭弹就升空了,只有北面的小张多等了10秒,估计这10秒是为夏花特意争取的吧,在生死存亡面前大家几乎不约而同地选择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安全留给别人。唐老师的眼睛湿润了,他由衷佩服这些年轻人。
四枚火箭弹带着金属导线射向天空,当火箭弹接触粉尘静电层的瞬间,平衡打破,宁静再无。随着迸发出的耀眼闪光,天空被撕裂,大地在颤抖。超高静电压作用下,一条蓝色火蛇顺着导线猛烈刺向地面,在导线周围迅速形成空气电离隧道,引发更大规模放电现象,最终引发巨大的爆炸,在地面掀起整片的焦土,沙石四溅,草木横飞,整颗的大树瞬间炸碎、起火,受累的建筑物随即坍塌,爆炸此起彼伏,雷暴被彻底点燃。
每个引爆点附近,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区域里,几乎每一平米的地面都经历了一次强烈放电,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臭氧的气味,根本就无处藏身,放电的剧烈程度超出了唐老师的预估,唐老师和夏花默默地望着燃烧的天空,心和大地仿佛在同步颤抖,表情越来越沉重。
10来分钟过去了,世界逐渐恢复了平静,唐老师瞄了一眼手里的探测仪,数值归零了,随即就把它丢在地面,他缓缓摘掉防护手套,摘掉防护帽,脱掉防护服,呆呆地蹲坐在楼顶角落里,用有点干瘪的手漫无目的地揉搓着双颊。
午夜十分,第一批医疗救援人员就赶到了,大约50人,天亮的时候,又来了四支队伍,等到中午的时候,各个地方的救援队,大批志愿者纷纷开进凤山市区,凤山得救了,除了少数装有心脏起搏器和部分有基础疾病的人员外,绝大多数民众都得以生还,而在四个方向的人工诱导放电作业点附近,仅仅造成了现场几十人的伤亡。
找到小马、小张和那两名特勤人员的时候已经是爆炸发生后的第二天下午了,烧焦的土层下,所有的遗体都残缺不全,根本无法辨认,小马严重变形的防护服内更是仅剩下两块腿骨,夏花、唐老师看到这个场景,泪如雨下,夏花又一次痛彻心扉。
一周后,凤山市政府和危机应对小组为四位勇士联合召开了追悼会,几十万人前来为勇士们送行。
在危机应对领导小组的建议下,华国政府为唐老师、夏花等6位勇士颁发了二级国家勋章,夏花的信用记录里“服务及奉献”一栏骤然增加了2000分,达到人生巅峰,可是夏花依然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