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市政府门口的人行道上,黑压压的坐满了打着横幅的百姓,白色的横幅上写满了红色的粗大字体,无非就是一些还我清白、严惩凶手、利康公司弄虚作假、官商勾结等一类的标语。
十几个横幅被一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高高的举起,在阳光下十分的耀眼夺目,从标语的内容就能够断定,眼前在市政府门口静坐的男女老少,就是此次利康汽配厂火灾事故中,受到伤害的工人和受害者的家属。
在离着人群没有多远的地方,停了几辆警车和一辆防爆车,一队手持器械的防爆警察是严阵以待。
人群外,两名头上冒汗的市政府工作人员,正不耐其烦的解释着政府的工作安排,劝说静坐的百姓们离开,可是任凭他们磨破了嘴皮子,嘴角泛起了白沫,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他们。
人群中,三老一小四个男人围坐在一起,四个脑袋凑到一起是窃窃私语,从他们的称呼可以判断出,他们就是郑明达电话中的李叔、老张、老柳和小王四个人。
就见李叔拿着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悄悄的抬头看了一下四周,有些生气的说道:“哎,这小郑怎么搞的,这都五六个小时了,怎么还不过来?”
老张接过了话头说道:“老李,小郑不会是忽悠你的吧?这小子家里离这儿可不远,就是走路,这个点儿也应该过来了。”
“哎,老张,话可不能这么说,小郑也许有事情耽误了,说不定这个时候正往这儿赶呢,咱们再等一会儿,咱们可都闹了两三天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旁边,小王又往中间挤了挤,说道:“李叔,张叔,柳叔,您三位放心吧,我郑哥说来,那一定是会来的。他这么长时间没露面,估计跟柳叔猜的一样,有事情耽搁了,咱们就再等等,这离着天黑还有一两个小时,要是天黑我郑哥还不来,咱们就上家里找他去。”
老柳点了点头,说道:“小王说的对,不来咱们就找他去。哎,老李,小郑儿跟你说的事情是真的不?咱也不能在这儿瞎等啊,刚才那几家死了人的可是闹了一回了,现在估计也坐不住,真要是闹起来,那帮警察可不是吃干饭的。”
“老李,老柳说的非常对,要不你再打电话联系一下,总不能一直打不通吧。咱几个就是过来助威帮忙的,也就是同情那几家人,可不能到最后出力不讨好。”
“行啦!都不要发牢骚了!”李叔挥了挥手,打断了两个发牢骚的朋友,说道:“小郑是我徒弟,他什么秉性我不知道。再说了,我那徒弟受的那些罪,你们谁不清楚。唉,小郑的事儿说起来,我们几个都有责任,当初咱们看不惯,没胆子硬来,才将小郑推到了前头,却没有想到最后却害了他。
你们说,当初咱哥儿三个要是硬护着小郑不然他离开,会有事故发生吗。说到底啊,都是咱们自找的,也不知道小郑会不会记恨我们,他就是今天不来,我也不会怪他也不会去找他,人家不欠咱们的。”
老李的话,让众人都想起了郑明达在厂子里的日子,种种因果是历历在目,每个人都低下头是沉默不语。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在人群中响起,李叔急忙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见是郑明达打过来的,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四周瞅着。
“喂,小郑儿,你到哪儿了?”
“李叔,我在这儿呢!我看见你了!”
不远处,郑明达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不停的挥舞着飞奔而来,在他的身后,苏木和琳达两个是紧紧跟随。
旁边,看着突然闯入的郑明达三个人,那些执勤的警察不留痕迹的往跟前凑了凑,他们是真的担心出现变故。
“小郑儿,你怎么现在才来,可把我们急死了!”
“是啊,郑哥,你干啥去了?李叔说你一会儿就到,你这一会儿可真长!”
看着满头大汗的郑明达,李叔、老张等人是好一通的埋怨,眼神中却透出无尽的关爱之情。
“李叔,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我之前去警察局送举报材料去了,和联合调查小组的人谈了几个小时,这刚弄完就马上赶过来了,我来的不算晚吧。”
“不晚不晚,来的刚刚好。小郑儿,你刚才说你去警察局了,那联合调查小组的人怎么说的,这利康公司的人,到底是抓还是不抓啊。”
“李叔,我送过去的材料和反应的情况,人家很重视,在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有警车往利康公司过去了,我在那儿等了半天也没见回来,怕时间长了你们着急,这才过来与大家见面。”
这边郑明达刚与李叔等人见上面说上几句话,就被周围的工人和家属看见了,这些就如同看见了救星一样是疯涌而至,绝望的他们在这一秒钟之内,想到了之前的种种过往,也念起了郑明达在厂子里的好处。
“明达,姐对不住你啊!姐当初是猪油蒙了心,才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姐后悔啊.......”
“小郑儿啊,都是你叔不好,当初不该啥事儿都听领导的,应该相信你啊,你当初在厂子里,那干的都是好事啊.........”
“明达兄弟,你就帮帮你哥哥吧,你嫂子被烧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厂子里是一分钱都不给,说什么我们是咎由自取,是我们违规操作,全他妈的是放屁.....”
“小郑,小郑,跟哥说,你当初手上的材料还有没有?那些可都是关键的证据啊,可以证明同事们没有违规操作,可以让厂子里拿出赔偿的.....”
“小郑啊,你马叔死的冤啊,当天可是被逼着操作设备的,现在出事了,他们反咬一口,说你马叔不停劝阻违规操作,要我们自己承担责任。
小郑儿,婶儿给你跪下了,你手上要是还留着那些证据,就拿出来帮帮婶子吧。”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郑明达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倒是他的师父李叔还算是仗义,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
“行了,都不要吵吵了!你们现在想起小郑儿的好处了,当初都干什么去了,联合起来打击排挤小郑儿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热情!
小郑儿今天能过来,就说明心里头还想着大家伙儿,刚才小郑儿已经跟我说了,他手上的材料已经交到联合调查小组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答案,大家也别在这里坐着了,毕竟影响不好,都回去听信儿吧。”
李叔摆摆手要哄人走,可这个时候没有人愿意听他的,一个个都满怀希望的看着郑明达,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大家好,之前的事情呢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怨你们,毕竟大家都要挣钱吃饭,也都是被生活所迫,但是在这里我请大家记住一点,以后无论在哪里工作上班,一定要守住安全生产这个底线。
李叔刚才也没有欺骗大家,我过来的时候,确实是将手上的资料送到了联合调查小组,人家可是跟我保证了,一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为了以防万一,出现官商勾结的情况,我特地的录制了一个举报视频发布到了网上,大家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看一下。”
郑明达口中的举报视频,也就是在家里苏木帮着他录制的那一段视频,这段视频是他们从警察局赶过来的时候,苏木在征得郑明达同意之后,才让雷豹发布到网上。
为了验证郑明达的话,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问清楚了发布的网站之后,纷纷打开观看,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很欠揍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咳咳,大家可都想清楚了,郑明达可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他说的话做的事,在法律上可是不被承认的,大家千万不要上当啊!”
就在郑明达和苏木、琳达两个寻找说话之人的时候,李叔和老张、老柳已经冲了上去,揪住说话之人就是一顿拳脚。
“王八蛋!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那些畜生着想!小郑儿是真病还是假病,你个混账东西不知道!就算小郑真的有病,我们也愿意相信,有病那也是你们这些人逼得!”
别看三个老头子上了年纪,可动起手来是一点儿都不含糊,打的对方是鬼哭狼嚎,旁边静悄悄围上来的防暴警察立马冲进了人群。
“住手!都住手!”
在防爆警察的阻拦下,李叔和老张、老柳三个才住了手,一个个高举着双手退到了一边。
“打人是犯法的你们不知道吗!你们干什么来的忘了!政府不为难你们就不错了,不要知法犯法自讨苦吃!还敢在市政府门口打架闹事,真以为没人管了是不是!”
领头的警察站了出来,看着李叔三个就是一顿训斥,说的三个人低头不言如同小孩一般。
正当领头的警察还要说下去的时候,小王在人群中欢呼雀跃般跳了起来,手足舞蹈是叫喊着。
“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就在刚才,利康公司和汽配厂的主要负责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有人将视频发布到了网上,大家可以看一看!”
听到小王的话,众人纷纷去对方所提供的网站上寻找观看,一时间整个现场的人都激动的叫喊起来,这个时候,谁也不再怀疑郑明达了。
趁着这个机会,在厂子里还有一些威望的李叔是振臂高呼,说道:“同志们!现在事情已经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大家也别在这里给政府添麻烦了,咱们还是回家去吧,我想等不了多久,真相就会浮出水面,大家还是在家里面安心等待,一定会有政府人员上门核实情况的,到时候大家不要藏着掖着就行了。”
这有的时候,老百姓不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也不会跟政府唱对台戏,眼下有了缓冲的机会,现场的人谁也不会放过,一个个在谢过郑明达之后是相继离开,只剩下被打之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人群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