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晨不知道的是,在他昏睡过去之后,关於死人周旺回来了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周围一带的街坊邻里。
消息的来源,自然是仓皇逃出周旺家院子的那个凶悍男子,他逃出去之后已经被嚇得手脚发软脸色惨白,见到谁都是死人回来了,见到鬼了之类语无伦次的话。
那男子平日里都是一脸凶相,胆小的都不敢和他对视,何时会如今日这般样子,连裤襠都是湿润的。
反差如此之大,以至於凶相男子向附近邻里说起死人周旺回来之事的时候,很多人除了第一反应的荒谬,再看男子的状態,居然都下意识在心头有些信了。
凶相男子名叫赵虎,是这一带有名的泼皮,平日里游手好閒横行乡里,囂张跋扈惯了,別人见他都畏惧三分。
这种人最是好面子,除了真见到鬼了,街坊邻里还真想不出什么让他如此失態。
在徐晨睡觉的正沉的时候,死人出现,鬼魂回来之类的流言已经在附近一带传开了。
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刻,周旺家的家门口陆陆续续聚集过来许多乡邻,有的心有忐忑,有的满是好奇,有的则壮著胆子拿著农具在前。
乡邻中老一辈的人还是比较镇定的,觉得恶鬼回魂也该是头七,更不该是这种有太阳的大白天。
所以泼皮赵虎看到的,可能只是一个与周旺有几分相似的乞丐,只是因为周旺新死,赵虎又在周旺死后占据了他家,心虚之下见著像一点的人就被嚇破了胆。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觉得一定要在天黑前確认一下。
经过被嚇破胆甚至嚇尿了的表现,赵虎色厉內荏的本质在乡邻们面前暴露无遗,此刻则被眾人架在最前面。
理由很简单,你既然占了周旺的屋子,那现在就是你家,你家进了贼你不在前面谁在前面?
至於报官?
不是鬼,那这种小事报官简直自找苦吃。
真是鬼,那报官有用么?
倒是也有人去城中庙里面烧香的,至少有些心理安慰。
屋外的喧譁和动静,吵醒了徐晨,睡了大半个白天,他的精神和肉体终於是好受了许多,甚至那种不和谐的感觉也淡了。
土垒起的床铺上,徐晨睁开眼睛,外面在吵些什么?
鬼?乞丐?
神念让徐晨“听”明白了外头的情况。
那些人口中的“鬼”和“乞丐”应该就是指的我咯?
出奇的,徐晨此刻没有慌,反倒有种淡淡的荒诞和一丝无奈到只能接受的趣味感。
眼前这一切,老师们肯定也料到了吧?
带著这种念想,徐晨从床上爬起来,缓和了一会之后,打开了屋门,外头这些人实在是太磨蹭了,等半天不进来。
几个原本趴在三处院墙上看著屋门的人,在看到屋门打开后出现的人后,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然后仓皇落地。
“出来了!”“好像真的是周旺!”
“啊?”
“不会吧,你们看清了没有?”
围墙外的喧闹中带著惊慌,赵虎本能地不断后退,但前头的青壮全都拦著。
“吱呀~”
院门被人从內部打开,木枢转动的声响就像是一个暂停键,让外头所有人不但声音没了,就连动作也停下了。
紧接著是一阵抽凉气的声音,一个个人睁大的眼睛里,那瞳孔都在放大。
真的是周旺!
周旺从小孤苦,但白风一带比较少闹大灾,在人们有口饭吃的情况下,乡里乡亲的不至於真的让一个领居家的小孩生生饿死,吃著百家饭也就这么长大了。
所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认识周旺,其中甚至有抬著周旺去埋尸的人,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咣当~”
锄头掉落的声音嚇得周围人一跳,赵虎直接向著周旺跪了下来。
“周大爷饶命,周大爷饶命,我不是有意的,我是看房子空著无人,这才占为己有的,您的尸首还是我帮忙一起埋的呢,我赵虎虽然横了点,可是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饶命啊饶命啊......”
赵虎不断磕头,其他人也是身体僵硬不断咽口水,不少人看向人群中那几个长辈,这是大家的主心骨。
有的人则死死攥著怀里的护身符和香灰之类的东西。
徐晨就站在门口看著,心中的感觉十分奇特,有种置身事外又安於其中的矛盾感,又仿佛看一出荒诞的古代剧,神色平静,无喜无悲。
“周旺啊......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你有什么心愿就说吧,大家乡里乡亲这么多年,一定会儘量帮你完成的,可不要害了乡亲们啊......”
说话的是个老头,徐晨觉得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叫什么。
实际上周围许多人徐晨都觉得有些熟悉,但一个都叫不上名字,似乎这就是真正的周旺所遗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我不是鬼!”
徐晨开口了,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啊?”
顺了顺气清了清嗓,徐晨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平静有力许多。
“我说我不是鬼,我醒来见自己被埋了,就爬了出来,然后回家,我不是鬼,不会害你们,我有脉搏,有温度,知饥渴,也......也站在天日之下!”
徐晨抬头看看西方,阳光斜著照射在她半个身子上,隨后看向眾人。
“如若不信,你们可以来验一验,摸摸我的脉搏。”
乡亲们面面相覷,就连跪在地上的赵虎也愣住了。
徐晨笑了,他知道这必然是迷信思想极为深种的时代,他说的这些科学依据或许还没一句胡诌好用,於是便又道。
“我確实去了下面,但是他们说我阳寿未尽,准我还阳,所以我回来了!”
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一锤定音之效,有老人鼓起勇气,缓缓靠近徐晨,最终摸到了他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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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邻们散了,屋子自然也物归原主,虽然貌似周旺是活人,可是赵虎依然不敢耍横,甚至討好般表示他带来的东西都留给周旺了。
虽然对於周旺几乎完全忘了大家的名字很是疑惑,但一切推给阴司之下也没人敢质疑,就像是自己给自己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藉口,就全都逃一般离开了。